门推开,高育良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下来。
“陆省长,没有打扰你吧?”
“育良同志客气了,请坐。”陆尘指了指沙发。
高育良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省政协那边收到一份材料,是关于林城水泥厂转让之后,职工安置问题的。上百名原水泥厂职工联名反映,山水集团在接手之后,没有兑现‘保留六成职工岗位’的承诺,反而裁掉了将近一半的人。”
陆尘接过文件袋,抽出一沓厚厚的材料。里面有职工签名,有工资单复印件,有下岗证明,还有几封写给省政协的求助信。
“材料可靠吗?”
“可靠。省政协经济委员会核实过了。签名的人里,有三十多名是原来的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不是普通工人。他们的证词,可信度很高。”
陆尘放下材料:“这些材料,正好为我们提供了另一个突破口。山水集团承诺保留六成岗位,结果裁掉了一半人,这说明他们在转让合同上的附加条款是假的。省国资委那份没有附加条款的合同,才真正代表了山水集团的目的。”
高育良点头:“所以问题还是回到了合同本身。只要证明省国资委那份合同是伪造的,山水集团在转让过程中的违规行为就暴露无遗了。”
“问题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原始文件很可能已经流失或被销毁。而且当年参与审批的人,有些已经调离了,有些已经退休了。要找到直接证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高育良沉思了一下:“我倒是想起一个人。当年林城水泥厂转让的时候,省国资委负责评估的是一个副主任,叫孙德胜。他后来调到了省审计厅,去年刚退休。这个人业务能力强,口碑也不错,应该知道当年的内情。”
陆尘的眼睛亮了一下:“孙德胜?他现在在哪里?”
“在汉东市郊区的家里养老。他退休后很少出门,但身体还不错,脑子也清醒。”
“方便约他见个面吗?”
“应该可以。他以前在省政协挂过职,和我有些交情。我给他打个电话,安排一下见面的时间。”
“好,越快越好。这件事,就拜托育良同志了。”
高育良站起身:“我这就去联系。”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陆省长,沙瑞金那边,最近动作很多。昨天下午,他让省委办公厅发了一个通知,要求省直各部门在一周之内,将近年招商引资涉及的所有项目进行自查。我担心,他很可能在提前销毁一些痕迹。”
陆尘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这是想赶在调查扩大之前,把可能出问题的项目全部洗一遍。不过,他动作越快,遗漏也会越多。人手越多,越容易出现纰漏。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找到他来不及掩盖的地方。”
高育良点头:“有道理。那我先去联系孙德胜了。”
门关上,陆尘坐回椅子上。自查通知,意味着山水集团的资金链不能断,否则他们的破绽只会更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侯书记,沙瑞金让各部门自查项目,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省委办公厅的通知今天上午下发到了省纪委。”
“你怎么看?”
“他在为山水集团争取时间。如果能拖上一年半载,等风声过去,很多证据都可能被销毁了。”
“不能让他拖延。田国富的案子,必须在近期内完成调查,形成完整的结论报告。报告出来后,直接上报,让上面决定下一步如何处理。”
“我明白。我会加快进度。”
侯亮平挂断电话后,站在办公室里沉思良久。
沙瑞金突然要求各部门自查,这个动作太大了,反而暴露了他的焦虑。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在田国富刚被立案的时候就急着自查?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小艾,你把田国富笔记本原件扫描件发一份给技术科,让他们对所有提到山水集团的地方做一次关键词分析。看看笔记本里涉及山水集团的记录有多少条,涉及金额多大,涉及项目有哪些。”
“好,我马上去办。”
放下电话后,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前,摊开笔记本,翻到田国富记录山水集团相关事项的那几页。他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缓缓移动。
田国富在笔记本里记录了他与山水集团之间的约定——帮他小舅子打通关系拿到项目,山水集团承诺事成之后给他回报。最后一部分还记录着他通过山水集团与省里某位领导搭上线的过程。
侯亮平的目光在“领导”两个字上停住了。田国富没有直接写出那个人的名字,用的代号是“某位领导”。但这个“某位领导”是谁,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另一份文件——陈永贵的调查报告。两份证据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山水集团的违规操作,是由陈永贵经手完成的。而陈永贵之所以敢这么干,正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撑腰。那个撑腰的人,就是田国富。田国富上面,就是沙瑞金。
侯亮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双线并进,才有可能一举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