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汉东省纪委办案基地的院子里，几辆黑色轿车已经整装待发。侯亮平站在车前，手里端着一杯刚从食堂打来的豆浆，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钟小艾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侯书记，林城那边传来消息。郑成文的车在高速公路上被拦下来了，但他本人不在车上。开车的是他公司的司机，说郑成文今天早上临时改变了主意，没有上车。”
侯亮平放下豆浆杯：“司机现在在哪里？”
“在林城公安局。祁厅长的人正在审他。”
“司机怎么说？”
“他说郑成文今天早上六点左右给他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公司门口等着。他到了之后，郑成文让他开车往省城方向走。车开到半路，郑成文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让他靠边停车，说自己有点事要处理，让他自己开车去省城办点事。司机就自己开着车继续往省城走，结果在高速路口被拦下来了。”
“郑成文在哪里下的车？”
“林城市区南郊的一个路口。那个路口附近有一片老居民区，还有几条小巷子，四通八达。如果他下了车就钻进巷子里，很难追踪。”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郑成文这一手玩得很聪明，他没有直接跑路，而是制造了一个“我在去省城的路上”的假象，然后半路下车，消失在老城区的巷弄里。等他躲过了最初的追捕，再选择真正的逃跑路线。
“通知祁同伟，扩大搜索范围。郑成文不可能凭空消失，他要么躲进了那片居民区里的某个地方，要么已经换乘了其他车辆离开了林城。调取那个路口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看看他从下车之后去了哪里。”
“明白。”
侯亮平弯腰钻进车里。车子驶出省纪委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侯亮平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郑成文的突然失踪，让他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如果郑成文真的跑掉了，那周华强供述中关于山水集团林城分公司的部分，就会缺少一个关键的旁证。
上午八点半，侯亮平的车驶进了省政府大院。他快步走上二楼，来到陆尘的办公室门口。秘书小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侯亮平过来，推开了门：“陆省长在等您。”
办公室里，陆尘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一份文件。看到侯亮平进来，他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吃早饭了吗？”
“在基地喝了杯豆浆。”侯亮平坐下，把手里的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昨天晚上和今天凌晨，我们对周华强进行了连续审讯。他交代的内容，比昨天下午更多。”
陆尘拿起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放下材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郑成文失踪了？”
“今天早上失踪的。我们怀疑他可能已经得到了风声，提前跑了。”
“他不是自己跑的。”陆尘的语气很肯定，“他是在接到一个电话之后才下车的。那个电话是谁打的，查到了吗？”
“正在查。祁同伟的人已经去调取郑成文的通话记录了。”
陆尘点了点头：“周华强交代的那些内容，除了郑成文和陈慧，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几个。省发改委的一个处长，山水集团在申报一个省级重点项目时，那个处长在审批环节上帮了忙，事后从山水集团那边拿了一些好处。另外，省国土资源厅的一个副厅长，山水集团在拿地过程中也有一些不合规的操作，那个副厅长也收了山水集团的钱。”
陆尘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这些人的证据，都固定了吗？”
“周华强的账本上有记录，有些还有银行转账凭证。如果能拿到那些转账记录，就可以定他们的罪。”
“那就尽快固定证据。在证据没有完全到手之前，暂时不要惊动这些人。如果他们提前跑了或者销毁了证据，那就前功尽弃了。”
“我明白。我已经安排人手去调取银行记录了。”
陆尘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省政府大院里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郑成文失踪这件事，说明我们的对手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查山水集团。他们开始行动了。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每一步都必须快。如果慢了，线索就会被掐断。”
侯亮平也站了起来：“我建议，对陈慧也采取监视措施，防止她也像郑成文一样失踪。”
“同意。”陆尘转过身，“另外，对钱建林的监视也要加强。虽然他现在不在汉东，但只要他回来，就必须在我们的视线之内。”
“好。”
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侯亮平起身准备离开时，陆尘又叫住了他：“侯书记，还有一件事。你和周华强谈话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田国富笔记本里的内容？”
“没有。我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没有向周华强透露任何关于田国富笔记本的信息。”
“很好。田国富笔记本的内容，目前还是最高机密。除了你、我和高育良同志，不要再让第四个人知道。”
“明白。”
侯亮平走出办公室时，秘书小周正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小周侧身让了一下，侯亮平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门。
走廊里，侯亮平的脚步放慢了一些。郑成文失踪的消息让他感到了一种紧迫感。山水集团的关系网比想象的更大、更密，而这张网的触角，已经开始在察觉危险时收缩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祁厅长，郑成文那边有进展吗？”
“还在查。那个路口附近的监控录像我让人调了，但因为那边的巷子太多，很多地方是监控盲区。我的人已经在附近挨家挨户走访了。”
“重点关注那些出租屋和空置的房屋。郑成文在林城有很多社会关系，他很可能躲在了某个朋友或亲戚家里。”
“好。我马上去查。”
挂断电话后，侯亮平走出省政府大门，坐进车里。司机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