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文应该还在林城。陈慧在京州。我已经让祁同伟派人盯住他们，防止他们外逃。”
“盯紧了。在他们被正式传唤之前，不能让他们跑了，也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销毁证据。”
“明白。”
挂断电话后，侯亮平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汉东市的夜色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很繁华，省委大院办公楼里的那些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此刻沙瑞金应该也在他的办公室里，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周华强被抓的消息。
同一时间，省委大院一号楼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手边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没有发送的短信。
郑宇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着今天的情况：“周华强是在南郊被抓住的。祁同伟带的队。目前已经被送到省纪委办案基地，由侯亮平亲自审讯。”
“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的办公地点呢？”
“也被搜查了。财务室的电脑主机和所有文件都被封存带走。具体查到了什么，目前还不清楚。”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钱建林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今晚的飞机，明天早上就能到汉东。他说想尽快见您一面。”
“让他明天晚上八点，到老地方见面。”
“好的。另外，沙书记，还有一个消息。陆尘今天下午没有参加任何公开活动，但他的车在下午三点左右出现在省公安厅。”
“他去省公安厅找祁同伟了。”
郑宇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在一下一下地走动。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郑宇，你去查一下，看看侯亮平最近和陆尘见了几次面，每次见面的时间有多长。还有，查一下周华强在审讯中可能交代了哪些内容。”
“我马上去办。”
“等等。”沙瑞金转过身，“告诉钱建林，让他把山水集团的账目再检查一遍，特别是涉及政府部门的那部分，一定要确保没有问题。如果出了问题，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明白。”
郑宇离开后，沙瑞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省委大院里的路灯把院子照得通明，几只飞蛾在灯罩周围盘旋。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的面容，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微微抿着，显出一种紧绷的姿态。
周华强被抓，意味着山水集团在汉东的防护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如果不及时堵上，更多的秘密就会从这个缺口里漏出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岩石的号码。
“陈老，打扰您休息了。”
“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华强被抓了。就是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的那个总经理。陆尘的人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周华强这个人，知道的事情多吗？”
“很多。他是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具体操作人。钱建林的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他执行的。”
“那这个口子开得很大了。”
“是。我想请您出面，帮我稳住一些人。省里分管国土资源和城建的几个副主任，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这段时间不要乱说话。只要他们不乱开口，周华强就是说出天来，也缺了直接证据。”
“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找他们谈。另外，瑞金，你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什么最坏的打算？”
“如果周华强真的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钱建林也兜不住了，那你必须要有一个能够自保的方案。”
沙瑞金的手指在手机外壳上摩擦着：“陈老，您的意思是……”
“培养一个能够替你扛事的人。”陈岩石的声音很低，“周华强只能扛到钱建林那一层。但如果钱建林也扛不住了，你就需要一个能扛到更高一层的人。”
“这样的人，不好找。”
“我知道。但必须找。汉东的官场上，愿意为你做事的人很多，但愿意替你扛事的人很少。你要找到一个既可靠又有分量的人。”
挂断电话后，沙瑞金坐在办公椅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慢慢缩小，就像有人在他四周砌上一堵无形的墙。这堵墙目前还只有一面，但如果周华强继续交代下去，如果钱建林也被抓了，墙就会从四面合拢上来。
沙瑞金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一个名字，然后把便签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省纪委办案基地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侯亮平一夜没睡，眼圈发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面前摊着周华强那本黑色账本，旁边放着一摞已经拆封的速溶咖啡袋。
钟小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侯书记，林城那边的消息。郑成文今天早上没有去公司，他家里人说他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省城办事。”
侯亮平的目光一凝：“去省城？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早上六点半左右。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车牌号是……”
“立刻通知祁同伟，让他派人去高速路口拦截。郑成文有可能是想跑。”
钟小艾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侯亮平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就在郑成文失踪的同一天上午，也就是周华强被抓获的第二天，汉东政坛上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信号。省发改委一位副主任在内部会议上说，山水集团是汉东的纳税大户，应该“慎重对待”。省国土资源厅的一位副厅长也发表过类似言论。与此同时，几个在山水集团相关项目中有过合作审批经历的官员，像是约好了一样，几乎不约而同地开始翻查当年的项目档案。
在省委大院，沙瑞金的秘书郑宇出入各个办公室的频率明显增加，每次手里都拿着不同的文件袋。而省纪委那边，侯亮平正准备召开一次汇报会，把这一周来调查的成果向陆尘做一次全面汇报。
汉东上空，一层新的乌云正在悄然堆积。谁也不知道这场风雨会以什么形式、在什么时候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