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文被确认的消息传到汉东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祁同伟站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听筒里传来林城市公安局局长赵刚的声音:“祁厅长,天都警方发来了照片和指纹比对结果。确认了,就是郑成文本人。他试图用假身份证入住旅馆,被前台服务员发现异常后报了警。”
“他有没有反抗?”
“没有。警察到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看起来很慌张。现场没有发生冲突。”
“他交代了什么吗?”
“暂时没有。他说要等律师来了才开口。不过天都警方在他房间里搜出了一部手机和几本账本,还有一张明天早上飞往南方的机票。”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一沉:“机票?飞哪个城市?”
“南方沿海的滨城市。用的是假身份证买的票。”
“手机和账本呢?能不能看到内容?”
“手机有密码锁,技术科正在尝试破解。账本暂时还没翻看,等押回林城之后再做详细检查。”
“好。你们什么时候把人押回来?”
“天都警方正在办理移交手续。预计今晚八点可以出发,凌晨两点左右到林城。”
“到了林城之后,直接送到省公安厅。我让人在厅里等你们。”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郑成文被抓回来了,这无疑是重要收获。但如果郑成文在回来的路上或者到了省厅之后,也有人像对待田国富的秘书刘安那样,提前给他递话,让他闭嘴,那就麻烦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周浩的号码:“老周,你亲自带几个人去林城接郑成文。路上不要停,直接把人送到省纪委办案基地。”
“明白。我这就出发。”
“带枪。以防万一。”
“明白。”
放下电话后,祁同伟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他又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尘的号码:“陆省长,郑成文确认抓到了,在天都落网的。我让周浩亲自去林城接人,直接送到省纪委办案基地。”
“很好。郑成文是山水集团林城分公司的总经理,田国富那条线和他之间有很深的交集。他知道的事情,应该比周华强更多。”
“是的,他很可能掌握了沙瑞金在水山水集团项目中具体介入的细节。”
“注意安全。不要让他在路上出事。”
“我已经让周浩带枪去接了。”
“好。保持联系。”
凌晨两点十分,两辆黑色轿车驶入省公安厅大院。车子在办公楼前停稳,周浩先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拉开车门,一个身材微胖、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被两名民警从后座带了出来。
郑成文被带下车,站在灯光下,脸色苍白,目光有些呆滞。他的衣服有些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差。
祁同伟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郑成文被带到他面前。
“郑总,我们终于见面了。”祁同伟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郑成文抬起头看了祁同伟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没有说话。
“带进去。”
郑成文被押进办公楼,直接带到省纪委办案基地的三号审讯室。和之前田国富、蔡云飞、周华强待过的地方一模一样,同样的灰色墙壁,同样的钢制审讯椅,同样惨白的灯光打在地面上。
祁同伟没有立刻审讯他。他让民警把郑成文安顿好之后,走到隔壁的监控室,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郑成文坐在审讯椅上的样子。
郑成文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板上。他偶尔抬起头,打量一下房间的四周,然后又低下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要不要现在审?”周浩站在祁同伟身后。
“不急。”祁同伟说,“先让他待着。让他自己想清楚,他自己清楚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七点,省纪委办案基地的小会议室里,侯亮平、祁同伟和钟小艾坐在一起,面前摊着郑成文的手机和那几本账本。手机已经被技术科成功破解,通话记录和短信内容全部导出,打印成厚厚一沓资料。
“郑成文的通话记录里,有几个号码很可疑。”钟小艾指着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一个是郑宇的号码,就是沙瑞金的秘书。最近一个月,郑成文和郑宇通过四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在五分钟左右。”
侯亮平拿起那份通话记录,目光在上面扫过:“郑宇和郑成文之间有什么私交吗?”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没有。郑宇是省委办公厅的秘书,郑成文是山水集团子公司的总经理,两个人本来不应该有什么交集。但他们确实通过电话,而且通话时间都不短。”
“郑宇打的还是郑成文打的?”
“三次是郑成文打给郑宇的,一次是郑宇打给郑成文的。最后一次通话,就是郑成文失踪当天早上,郑宇在早上六点十三分打给郑成文,通话时长两分零七秒。”
审讯室里,侯亮平坐在郑成文对面,面前摆着那份通话记录。郑成文的脸色更苍白了,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
“郑总,你失踪当天早上,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才下的车。那个电话,是郑宇打给你的。郑宇是沙瑞金书记的秘书。他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郑成文沉默了很久:“他说……有人要抓我,让我赶紧跑。”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