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起:“有所动作?我的意思是让山水集团把项目方案做扎实,不要出纰漏。”
“但钱建林的理解是——‘动作’指的是满足您的一些需求。他随后通过郑宇同志,向您表达了他的‘诚意’。今年六月份,山水集团通过空壳公司向郑宇同志的父亲郑建国的账户转入了三百万。郑建国同志是一位退休工人,经济条件一般。这笔三百万的存款,您觉得是怎么来的?”
沙瑞金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里有一道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你是在暗示我通过郑宇向山水集团索贿?”
“我不是在暗示。我是在向您核实,这段录音和三百万的转账记录,构成了一个需要解释的关联。”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如果山水集团确实通过非法手段向郑宇的家庭成员输送了利益,那郑宇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我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郑宇和山水集团之间的私人往来,我并不知情。”
“但录音里,您对钱建林说的‘动作’一词,您如何解释?”
“我说的是项目方案的完善动作。不是其他意思。侯书记,你也是一名从事过调查工作的人,你应该知道,谈话录音脱离了前后语境,很容易产生歧义。”
侯亮平的目光和沙瑞金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段录音,我们已经安排了语音鉴定专家进行分析。鉴定报告最晚后天早上会出来。如果鉴定结果确认录音中没有人为篡改的痕迹,这份录音将作为正式证据,放入钱建林案件的案卷中。”
侯亮平把文件夹合上,站起身:“沙书记,感谢您今天抽出时间。省纪委的调查还在继续进行,如果有需要进一步核实的问题,我再来向您请教。”
侯亮平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电梯旁,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缓缓关上。
办公室里,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已经空了的茶杯上。他伸手拿起茶杯,杯底还有一点残余的水,已经凉了。
郑宇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沙书记,情况怎么样?”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那些高楼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逐渐模糊:“侯亮平手里的录音证据,比我想象的要多。而且陈慧那本笔记本,也落到了他们手里。”
郑宇的脸色变了:“陈慧的笔记本?那上面记了什么?”
“山水集团京州分公司所有的资金调度记录。包括那笔转给你父亲的三百万。”
郑宇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办公桌边缘才稳住:“沙书记,那笔钱我……”
“我已经跟侯亮平说了,那是你和山水集团之间的私人往来,我一概不知情。”沙瑞金的目光转向郑宇,“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一件事情——你和山水集团之间的所有往来,都是你个人的行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郑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侯亮平说录音鉴定报告后天早上出来。这给了我们两天的时间。两天之内,把那些该清理的东西清理干净。”
郑宇问:“钱建林那边……”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他既然已经交了录音,就不会再留后手了。但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陆尘那边节奏很快,你最好立刻去安排,把我们在山水集团项目上所涉及的所有痕迹抹掉。特别是几个关键的中间人,要让他们暂时到外地去避一避。”
沙瑞金说完,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雨后的汉东城笼罩在深秋的暮色里,楼宇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连成一片模糊的长影。
风开始大了,吹着窗外的树枝呜呜作响。深秋的最后几片叶子,正在这阵风中纷纷坠落。
十一月二十九日清晨,汉东省纪委办案基地的技术鉴定中心里,灯光通明。三名语音鉴定专家围坐在一台专业音频分析设备前,屏幕上显示着钱建林提供的录音文件的波形图。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对旁边的助手说:“把第三段录音再放大一点,背景噪声层有些异常。”
助手操作着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图被放大了数倍。老专家重新戴上耳机,仔细听了将近两分钟,然后摘下耳机:“确认了,第三段录音的背景噪声中存在一个微弱的电流声,频率稳定,不是环境噪声,疑似某种电子干扰设备产生的信号。但这个电流声没有覆盖人声区域,对录音内容的完整性没有影响。”
“也就是说,录音没有被篡改过?”站在一旁的钟小艾问。
“没有被篡改的痕迹。录音文件的时间戳、编码格式、音频数据流都是完整的,没有任何剪辑、拼接或人为插入的痕迹。三段主要录音和两段补充录音,都是原始录音文件,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钟小艾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专家的话:“好。请你们出具一份正式的鉴定报告,今天之内能不能完成?”
“可以。下午三点之前把报告送到你手上。”
“辛苦了。”
钟小艾走出技术鉴定中心,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侯书记,鉴定结果出来了。录音全部是真实的,没有被篡改过的痕迹。鉴定报告今天下午就能拿到。”
“好!”侯亮平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振奋,“立刻通知陆尘省长和高育良同志,下午三点在省政府召开案情通报会。我要当面汇报所有证据的整合情况。”
“明白。”
上午十点,省委大院一号楼。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内部文件。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但他并没有真正在看内容。郑宇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沙书记,昨天晚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张明今天早上的飞机,已经离开了汉东。刘建军昨天晚上就坐火车走了,目的地是天都。陈永贵那边,我也打了招呼,让他这段时间少出门,不要和任何人接触。”
“张明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