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随身背包，其他东西全部都留在了住处。”
“他的手机呢？”
“按照您的吩咐，昨天晚上十点之后，他的手机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走的时候没有带那部手机，而是换了一部新手机和一张新卡。”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郑成文的家人呢？”
“郑成文的妻子和孩子，今天早上也离开了林城。说是回娘家探亲。我已经让人盯住了他们的行踪，确保他们不会和郑成文有任何联系。”
沙瑞金的目光在郑宇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做得不错。但有一件事，你漏掉了。”
郑宇的表情微微一僵：“请沙书记指示。”
“钱建林的家人在哪里？”
郑宇的表情更加僵硬了：“这个……我没来得及查。”
“马上查。钱建林既然能把录音交出去，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他的家人如果还在汉东，很可能会成为侯亮平下一步突破的突破口。”
“我马上去查。”
郑宇转身准备离开，沙瑞金又叫住了他：“等等。还有一件事。侯亮平的录音鉴定报告，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出来。鉴定结果出来之后，他会怎么做，你应该能猜到。”
郑宇的脚步停住了：“他会直接向上面汇报？”
“不是直接汇报。”沙瑞金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他会先和陆尘通气，把所有的证据全部整理好，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然后再通过省纪委的正式渠道上报。报告一旦上报，我再想做什么就来不及了。”
“那我们……”
“在报告上报之前，必须阻止他。”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想办法，让那份鉴定报告出点问题。”
郑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技术鉴定中心那边，有没有我们的人？”
郑宇想了一下：“技术鉴定中心副主任王建国，是我在林城工作时的一个老同事的亲戚。虽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可以通过那个老同事去说几句话。”
“那就去做。不需要让王建国做什么太明显的事情，只要他能让鉴定报告的结论变得‘存在争议’，侯亮平就不敢轻易用这份报告作为直接证据。”
“我明白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省政府小会议室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影。长条会议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材料，墙壁上的白板上用磁钉固定着几张关系图谱和资金流向图。
陆尘坐在主位上，高育良坐在他左手边，侯亮平坐在右手边，钟小艾坐在侯亮平旁边，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会议桌的另一侧，坐着省纪委的另外两名工作人员。
侯亮平站起身来：“各位，在正式汇报之前，我先向各位通报一个最新情况——今天上午，技术鉴定中心对钱建林提供的录音文件进行了全面检测，确认录音是真实的，没有被篡改过。鉴定报告今天下午三点出具。”
陆尘点了点头：“好。证据问题解决了。现在你汇报一下案件的整体情况。”
侯亮平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在关系图谱上画了几条连线：“各位，我们现在掌握的关于山水集团案件的证据，可以分为四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钱建林直接提供的录音证据，共五段完整的录音文件。其中三段是他和沙瑞金的谈话录音，两段是他和郑宇的谈话录音。录音内容直接证明了沙瑞金和郑宇两人在山水集团项目审批过程中提供了不合规的支持，并以此获取了相应的回报。录音中的对话内容，与周华强账本、陈慧笔记本中记录的资金流向完全吻合。”
侯亮平在白板上写下“录音证据”几个字，然后继续往下说：“第二个层面是周华强提供的账本。周华强作为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的总经理，亲自经手了山水集团几乎所有的违规资金操作。他记录的那本账本，详细列出了每一笔支出的日期、金额、收款方和事由。其中涉及省直部门官员的支出共有四十七笔，涉及金额超过五千万元。涉及沙瑞金或郑宇的间接支出共有十二笔，涉及金额超过一千五百万元。这些支出的对应关系，与钱建林录音中的对话内容高度吻合。”
侯亮平在白板上写下“账本证据”几个字：“第三个层面是陈慧的笔记本和她本人的供述。陈慧是山水集团京州分公司的财务总监，主要负责山水集团在省内的资金调度。她的笔记本详细记录了山水集团京州分公司近三年来所有的资金调度记录，包括那笔转入郑建国账户的三百万元。她的供述与笔记本内容完全一致，确认了这笔钱是钱建林安排转给郑宇父亲郑建国的，目的是‘感谢郑宇同志在山水集团项目上的支持’。”
侯亮平在白板上写下“资金流向证据”几个字：“第四个层面是田国富的笔记本、蔡云飞的录音和郑成文的证词。田国富的笔记本里提到了他担任林城市委副书记期间，山水集团在林城的几个违规操作，其中涉及‘省里某位领导’的暗示。蔡云飞的录音记录了周华强在山水集团违规操作中的具体指使过程，其中提到了一些关于沙瑞金和钱建林关系的细节。郑成文的证词佐证了沙瑞金和钱建林之间确实存在不寻常的利益关系。”
侯亮平把笔帽盖上：“四个层面的证据，相互印证，相互补充，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山水集团的违规操作，到利益输送的具体环节，再到利益接受方的确认，全部环环相扣，没有任何断裂。”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高育良率先开口：“这四个层面的证据，是否都经过了交叉比对？”
“全部进行了交叉比对。钱建林的录音内容，和周华强的账本记录、陈慧的笔记本记录进行了逐一核对。核对结果显示，录音中提到的那笔三百万元资金，在陈慧的笔记本中有对应的记录；录音中提到的‘审批流程加快’一事，在周华强的账本中也有对应的支出记录。三项证据互相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三角证据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