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思索了一下:“那笔六十万的转账记录,我可以让人去银行调取。如果转账记录显示钱确实进了陈永贵的账户,那就是直接证据。”
“那就尽快去调。拿到证据之后,立刻传唤陈永贵。”
下午三点,省公安厅的几名便衣民警出现在省国土资源厅的大院里。他们没有鸣笛,没有拉警笛,只是静静地停在大楼门口。十几分钟后,副处长陈永贵被两名民警带出大楼。
而就在陈永贵被带走后不到一个小时,省委大院一号楼里,沙瑞金接到了郑宇打来的电话:“沙书记,陈永贵被省公安厅的人带走了。”
沙瑞金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手中的文件上缓缓抬起,看向窗外:“陈永贵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带走的时候很配合,没有反抗。”
“他家里人呢?”
“他妻子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丈夫被带走之后一直没有消息。”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好,我知道了。你先稳住其他人,陈永贵的事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后,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传唤陈永贵,说明陆尘已经盯上了这条线,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正在加速收紧。
陈永贵被带到省纪委办案基地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分。他没有被直接带进审讯室,而是先被安排在一间休息室里,等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没有人来问他任何问题,也没有人来告诉他为什么被带到这里。他独自坐在休息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持续的声响。
晚上五点三十分,审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祁同伟走了进来。他没有穿警服,只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面色平静,目光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他在陈永贵对面坐下,面前的桌上什么都没有放。
“陈永贵,省国土资源厅副处长。”
陈永贵点了点头,眼神带着一丝紧张:“祁厅长,我认识你。但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你不知道?”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那我给你提个醒。山水集团,林城水泥厂项目,六十万。”
陈永贵的脸色在看到祁同伟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变化,此刻变得毫无血色。他的手在桌面上微微颤抖了一下:“祁厅长,那笔钱不是我的。是郑宇让我收的,他让我帮忙处理一些审批上的问题,那笔钱是他给我的辛苦费。”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一凝:“郑宇?省委办公厅的郑宇?”
“是的。郑宇和我有私交。他让我帮忙在省国土资源厅协调一些山水集团的项目审批,每次事后都会给我一笔钱。那笔六十万,是他直接转账到我账户上的。”
“你能提供转账记录作为证据吗?”
“可以。我手机上有转账记录,银行流水也能查到。”
祁同伟的目光在陈永贵的脸上停留了一下。陈永贵这么痛快地交代,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陈永贵被带到这里之前,很可能已经预感到自己会出事。
“那笔二十万呢?昨天下午转给张明表弟刘强的二十万,也是郑宇让你转的?”
陈永贵的脸色又变了变:“那笔钱……是郑宇让我转的。他说有一笔紧急的款项需要处理,让我帮忙转一下,说事后会还给我。”
“紧急款项?转给刘强的二十万,是给谁的?”
“我不知道。郑宇没有告诉我具体用途。他只说让我把转款的事情办好就行。”
“那你为什么愿意转这笔钱?你和他之间还有什么协议?”
陈永贵沉默了一下,目光在桌面上游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郑宇说,如果我能帮他把转款的事办好,他可以在山水集团的事情上帮我兜着。”
“他怎么帮你兜?”
“他说,山水集团的案子很快就会被压下去。只要我安安静静地配合他做事,就不会被牵连。”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但带着分量:“他怎么知道山水集团的案子会被压下去?”
“他说……沙书记会出面处理。”
审讯室里安静了。祁同伟看着陈永贵,目光和刚才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条线终于被连上了——郑宇通过陈永贯转给刘强的二十万,是用来收买王建国的酬金;而郑宇敢于这么做,是因为沙瑞金在背后给他支持。
“你愿意把这些话形成书面证词吗?”
陈永贵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我愿意。”
晚上七点四十分,陈永贵的书面证词完成,他在每一页上都签了字,按了手印。祁同伟把证词收好,走出审讯室。侯亮平站在走廊里,看着祁同伟走出来:“全都交代了?”
“全都交代了。郑宇指使陈永贵转给刘强二十万,用于收买王建国。陈永贵还交代了郑宇和山水集团之间的一些资金往来。”祁同伟把证词递给侯亮平,“有了这份证词,我们就有直接证据证明郑宇和王建国之间构成了利益输送关系。”
侯亮平快速浏览了一遍证词,点了点头:“好。王建国那边,可以行动了。”
钟小艾带着两名省纪委的工作人员来到王建国家时,是晚上八点十分。王建国的妻子开的门,看到门口站着的几个人,脸上露出惊讶和紧张的表情:“你们找谁?”
“我们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王建国主任在家吗?”
王建国从客厅里走出来,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当他看到门口的钟小艾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王主任,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王建国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收紧:“有什么事情吗?”
“到了办案基地,会有人向您说明情况。”
王建国站在门口,目光在钟小艾和另外两个人的脸上扫过。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对妻子说:“我去一下,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