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陆尘手下做事,尽心尽力,把山水集团的案子办得滴水不漏。但你想过没有——案子办完之后呢?陆尘会怎么用你?”陈岩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陆尘是省长,他不是你的直接上司。省公安厅的直属上级是省政法委,而省政法委书记是谁?是田国富的人。陆尘把山水集团的案子办完了,他的目标达到了。但你呢?你在省公安厅的位置,会不会因为得罪了太多人而变得不稳?”
祁同伟的目光在茶杯上停留了一下:“陈老是在替我担心?”
“我不是替你担心。我是替你可惜。”陈岩石的身体微微前倾,“你在汉东打拼了这么多年,从一个普通民警干到省公安厅长,靠的是自己的能力和拼劲。但能力再强,如果没有足够有力的支持,也很难在关键时刻稳得住。陆尘给了你机会,可他不是你的靠山。他只是把你当作一把称手的工具。”
祁同伟的手放在茶杯上,没有动:“陈老觉得谁才是我的靠山?”
“沙瑞金。”陈岩石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稳,“他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真正的第一人。如果你能站在他这一边,你能得到的支持,比陆尘给你的多得多。”
“沙书记现在自身难保,他怎么给我支持?”
陈岩石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微光:“沙瑞金现在的处境确实有些艰难。但他不会倒。你相信我的话,他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不是陆尘办一个案子就能动摇得了的。”
“陈老,我是在办案一线的人。我手里的证据有多充分,我自己心里有数。钱建林的录音、周华强的账本、陈慧的笔记本、郑成文的证词、陈永贵的交代、王建国的认罪——这些证据加在一起,不要说一个郑宇,就是十个郑宇也扛不住。沙书记如果真的和山水集团的事情没有关系,那郑宇扛住就行。如果沙书记有关系,那郑宇扛不住的时候,自然会把他供出来。”
陈岩石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那你觉得,沙瑞金和山水集团的事情,有没有关系?”
“这个得由证据来说话。我作为办案人员,只认证据。”
“那如果证据到时候不指向沙瑞金呢?”
祁同伟的目光和陈岩石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陈老,您今天约我来,是想让我在办案过程中‘注意分寸’?”
“不是注意分寸。是让你看清楚,谁才是汉东真正说了算的人。陆尘现在势头很猛,但他的根基不稳。他在汉东的时间还短,不像沙瑞金那样有深厚的根基和人脉。案子办到最后,沙瑞金能不能被撼动,还是个未知数。如果你现在就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陆尘身上,等到风向变了,你可能连退路都没有。”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陈老,您说的话,我会认真考虑。但我现在是省公安厅长,是办案人员。我的职责是依法办案,不是选边站队。山水集团的案子,我会按照法律和程序继续办下去,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说情而改变方向。”
陈岩石的目光在祁同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祁厅长,你说得很有原则。但世事有时就是这样。原则归原则,现实归现实。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祁同伟站起身:“谢谢陈老今天的茶。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我会尽力。”
他转身走出了雅间。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下楼梯,穿过茶楼大厅,推开玻璃门,走到街上。下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尘的号码:“陆省长,我刚和陈岩石见完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和你说了什么?”
祁同伟把和陈岩石的对话内容详细复述了一遍。陆尘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他是在试探你。想看看你能不能被他拉拢过去。”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给他任何承诺。”
“但他既然敢在这个时候约你见面,说明沙瑞金那边已经开始慌乱了。他们需要在这个时候找到一些可以松动我们这边防线的人选。你作为省公安厅长,直接掌握案件的侦查进度,自然成了他们想要拉拢的首要目标。”
祁同伟握着手机,站在街边,看着街道上稀疏的车流:“那我接下来怎么做?”
“继续保持你现在的姿态。不主动靠拢,也不直接拒绝。让他们觉得你还有被拉拢的可能,这样他们就不会对你采取更极端的手段。同时,利用这种姿态,尽量套取他们那边的更多情报。”
“明白。”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坐进车里,但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街道对面那栋灰色外墙的茶楼。陈岩石的身影没有出现在窗口。他沉默了一会儿,在脑海中复盘了刚才的每一句对话,然后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离了茶楼门口。
与此同时,沙瑞金正在省委大院的办公室里。郑宇被带走之后,他的工作节奏反而比平时显得更加从容。
他按时参加了上午的会议,按时批阅了文件,按时吃了午饭。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的办公室里多了一部新的私人手机,屏幕不时亮起。
他拿起那部手机,看到一条短信:“祁同伟没有接受。但他也没有拒绝。他还在观望。”
沙瑞金看完短信后删除了它,把手机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继续批阅面前的文件。
而此刻在省纪委办案基地的一间会议室里,陆尘、高育良、侯亮平三人正坐在一起,面前的桌上摊着陈永贵的证词、王建国的认罪材料、以及郑宇被带进来之后的初步审讯记录。
陆尘拿起郑宇的审讯记录看了一遍,放下:“郑宇没有认。”
侯亮平说:“没有。他一直在强调自己是冤枉的,说王建国和陈永贵是在压力下才指认他的。不过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当我把他和刘强见面的照片放在他面前时,他的表情变化很明显。如果他心里真的没鬼,他不会有那种反应。”
“他今晚应该会继续扛着。明天会怎么样,取决于我们能不能拿出更多让他无法否认的证据。”
高育良摘下老花镜:“那笔通过陈永贵转给刘强的二十万,是最直接的证据。如果能把郑宇和刘强之间的通话记录调出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郑宇就再没有辩解的余地了。”
“刘强在天都。我已经让天都警方协助查找他的下落。”
陆尘点了点头:“好。在押郑宇的事情一旦被外界知道,沙瑞金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我们要赶在他们行动之前,把郑宇的突破口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