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陆尘乘车返回省政府。当他走进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他脱下外套挂好,坐在办公桌后,打开了桌上的一份加密传真。
传真是天都司法鉴定中心发来的,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钱建林录音文件鉴定工作已完成。经全面检测,确认五段录音文件均为原始录音,未发现任何剪辑、篡改或人为添加的痕迹。该结论已由三名鉴定专家签字确认,具有完全的证据效力。正式鉴定报告将于明日通过加密渠道送达。”
陆尘放下传真,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天都的鉴定结论出来了,王建国那份伪造的补充鉴定意见彻底失去了意义。钱建林的录音,可以成为正式证据使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天都的鉴定结论出来了。和原来的一致,录音真实有效。”
侯亮平的声音里透出振奋:“太好了!有了这份鉴定报告,郑宇那边就别想再狡辩了。”
“鉴定报告明天正式送达。今天晚上,你先不要对郑宇透露这个消息。让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翻盘。等明天鉴定报告到了,直接摆在他面前,那时候他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垮了。”
“明白。”
挂断电话后,陆尘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汉东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在他的目光投向省委大院一号楼的方向时,一扇亮着灯的窗户让他停住了视线。那是沙瑞金的办公室,灯光在夜色中稳定地亮着。
他知道,沙瑞金此刻一定也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郑宇的被控制、王建国的认罪、陈永贵的交代,这些接连不断的打击,已经让沙瑞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沙瑞金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在谋划着某种反击,某种能够在最后一刻改变局面的手段。
陆尘拉上窗帘,坐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传真。他的目光在“未发现任何剪辑、篡改或人为添加的痕迹”这句话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传真,拿起笔,在面前的空白信笺上写下了一行字:“下一步:李达康。”
田国富已经被控制住了,沙瑞金身边的核心圈子正在一个一个被清理。但李达康还在岗位上,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兼任光明区产业基金试点的直接分管领导,他掌握着大量的信息和资源。如果沙瑞金要进行最后一搏,很可能会动用李达康这把刀。
陆尘的笔尖在“李达康”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他在汉东的棋局正在进入最关键的中盘阶段,每一步落子都必须深思熟虑,既不能急躁冒进,也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制胜的机会。
夜色渐深。省政府办公室里,陆尘依然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面前的天都司法鉴定中心传真上。他的影子被台灯的光线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白墙上,随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的轻叩而微微晃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省纪委办案基地的审讯室里,郑宇独自坐在那盏惨白的日光灯下,看着桌上那张他和刘强见面的照片,沉默了很久很久。
十二月一日清晨,汉东省纪委办案基地的走廊里出现了一个身材瘦削、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步伐很快,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在走廊里多做停留。钟小艾从二楼快步下来,在楼梯口接住了他:“崔主任,这边请。”
中年男人叫崔浩东,是天都司法鉴定中心技术鉴定处的副处长,也是这次对钱建林录音进行独立鉴定的项目负责人。他连夜乘飞机从天都抵达汉东,带来了正式的鉴定报告。
崔浩东的手提箱放在侯亮平的办公桌上,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份用密封袋包装的文件:“侯书记,天都司法鉴定中心对钱建林录音文件的鉴定工作已全部完成。这是正式鉴定报告,一式两份,加盖了中心公章和三名鉴定专家的个人签章。”
侯亮平接过密封袋,仔细检查了封口的完整性,然后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报告共十二页,内容包括检测方法、检测过程、数据分析、结论意见等几个部分。最后一页的结论栏里,清晰写着:“经全面检测,确认五段录音文件均为原始录音,未发现任何剪辑、篡改或人为添加的痕迹。该录音文件具有完整、真实、可靠的证据效力。”
侯亮平的目光在结论栏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把报告递还给钟小艾:“扫描存档,原件送到陆省长办公室。”
“明白。”
崔浩东从手提箱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另外,根据侯书记之前提出的补充要求,我们对录音中提到的所有具体人名、地名、职务、金额、时间等关键信息,进行了专项语音比对和声纹识别。比对结果确认:录音中提到的‘沙书记’的声纹,与沙瑞金同志在公开场合讲话的声纹样本高度一致,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这个结果可以作为法庭证据直接使用。”
侯亮平的目光微微一凝:“声纹比对报告也带来了?”
“带来了。作为鉴定报告的附件一并提交。”
“好。辛苦了。钟小艾,送崔主任去休息。”
“不用了。”崔浩东拎起手提箱,“我赶今早的飞机回天都,那边还有几个案子等着处理。鉴定报告和相关附件全部移交完毕,后续如果有任何技术问题需要解答,随时联系我。”
崔浩东走后,侯亮平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那份鉴定报告摊在桌上,声纹比对报告放在旁边。但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拿起电话,拨通了陆尘的专线:“陆省长,天都的鉴定报告正式送到了。包括录音真实性鉴定和声纹比对报告。声纹比对结果确认,录音中的‘沙书记’与沙瑞金的声纹高度匹配。”
“好。郑宇那边,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