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陆尘站起身,“我去办公室准备一下。报告按计划在九点整正式上报。在此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些材料。”
上午七点三十分,祁同伟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接到了省委大院值班室的电话通知:“祁厅长,沙瑞金同志请您今天上午八点整到省委大院一号楼办公室报到,有重要事项需要当面讨论。”
祁同伟挂断电话后,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几秒钟。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尘的号码:“陆省长,刚才省委大院值班室通知我,说沙瑞金让我今天上午八点去他办公室报到,说有重要事项需要当面讨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报告在九点上报。沙瑞金在八点召见你,这个时间点很值得思考。”
“您觉得他知道了报告今天上午要上报的消息?”
“很有可能。他在汉东的消息渠道不止一个。省纪委内部有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目前还无法完全排除。但他既然在这个时间点召见你,一定是想在你身上做一些最后的努力。”
“那我怎么回应他?”
“该去就去。正好可以看看,他在最后关头到底想做什么。你去了之后,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明白。”
上午七点五十五分,祁同伟的车驶入省委大院。他把车停在一号楼的停车场,下车后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大步走进大楼大厅。大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等着了,看到祁同伟进来,几个人都投来了复杂的目光——有些是好奇,有些是紧张,有些是警惕。
祁同伟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五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时,五楼的走廊出乎意料的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他走过几间办公室,里面的灯都是灭的。只有走廊尽头的省委书记办公室,灯光亮着。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沙瑞金本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祁厅长,请进。”
祁同伟迈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的气息。沙瑞金的表情虽然平静,但眼角处细微的肌肉跳动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晨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照在桌上一个青花瓷茶杯上,袅袅升起的茶香在光线里飘散。
“祁厅长,坐。”沙瑞金指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将茶杯缓缓放在桌面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
祁同伟在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沙书记,您这么早找我,有什么重要指示?”
沙瑞金的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祁厅长,你在省公安厅工作多久了?”
“从普通民警算起,到现在将近二十年。”
“二十年。从一个普通民警干到省公安厅长,不容易。在汉东这个位置上,能靠自己的能力和拼劲走到这一步的人不多。”
“沙书记过奖了。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组织的培养和同志们的支持。”
“组织培养,同志支持——这些都没错。但祁厅长,你应该也清楚,在汉东这个地方,能走到省公安厅长这个位置,除了能力和拼劲,还需要一些别的条件。”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一动,但没有接话。
沙瑞金继续说:“省公安厅长这个职位,在全省的干部配备中有它特殊的分量。你需要一些在关键时刻能够稳住局面的因素。而现在的你,在做一些可能危及其自身发展的事情。”
祁同伟的目光与沙瑞金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沙书记,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沙瑞金的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山水集团的案子,你办得很认真。郑宇被你控制住了,王建国也被你拿下了,钱建林的录音鉴定报告也被你拿到了手。你的工作能力在这个案子里展现得很充分。我很欣赏。”
沙瑞金顿了一下,语气略微加重:“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案子办到最后,受益最大的不是省公安厅,也不是你,而是陆尘?”
祁同伟没有急着回答。沙瑞金继续说道:“陆尘是省长,但有他的考虑和立场。你帮他办完这个案子,你的利用价值也就用得差不多了。到那个时候,你觉得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看重你吗?或许他会把你调到一个不那么关键的岗位,让更听话的人来接手省公安厅。”
“沙书记,您是在为我担心?”
“不是担心。是有一些想法想和你沟通一下。”沙瑞金的双手松开,身体微微前倾,“如果这个案子能够换个方向,比如说——郑宇和王建国的交代材料存在一些程序问题,需要重新核实。那样的话,调查报告就不能按时上报了。而你作为省公安厅长,完全有权力要求省纪委对证据的合法性进行复查,以确保程序正当。”
祁同伟的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住了:“沙书记,您是想让我在程序上拖延调查报告的上报?”
“不是拖延。是为了确保办案的合法性和程序的正当性。省纪委的调查工作做得很快,快得有些超出常规。适当的复查,是对法律负责,也是对当事人负责。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但沙书记,省纪委的调查工作一直是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进行的。钱建林的录音由天都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独立鉴定,结论确认录音是真实的。郑宇的供述是自愿做出的,全程有录音录像记录。王建国的认罪材料也是他主动签字确认的。这些证据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沉:“祁厅长,你把证据的合法性说得很确定。但我提醒你一句——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太确定的东西也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