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汉东城西郊的陈岩石别墅里,沙瑞金和陈岩石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壶新沏的茶,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去倒。
陈岩石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天都那边来了工作组,说明上面已经开始关注汉东的情况了。但我看这份记录和上面的关联信息,未必就只有省纪委的那份报告能被看见。在某些特定的程序中,我们手里还有一些空间可以使用。”
沙瑞金的目光在陈岩石手中的文件袋上停留了一会儿:“那份材料是什么?”
陈岩石慢慢抽出那份泛黄的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很多年前的一份记录。记录的内容,涉及到一些人和一些事情。当时我没有拿出来用,是因为觉得时机不成熟。现在,也许是时候让它发挥作用了。”
沙瑞金的目光在文件上扫过,看到署名处一个人名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份材料……牵涉到的不只是汉东层面的事。”
“是的。这份材料牵涉到的层面,比山水集团案件要高得多。如果我们能把这个材料递到合适的渠道,就有可能让更高层面的注意力从山水集团案件上转移开。”
沙瑞金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岩石:“陈老,这份材料你藏了这么多年,现在拿出来,会不会太晚了?”
“不晚。有时候,越是关键的时候,越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完全凉透了,再也升不起一丝热气。沙瑞金和陈岩石相对而坐,目光都落在茶几上那份泛黄的文件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座钟的指针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机械的声响。
十二月五日的深夜,汉东城笼罩在深冬的寒气中。西郊陈岩石的别墅里,客厅的座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茶几上那壶凉透的茶水早已经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壶新沏的热茶,但两人谁也没有去碰。
沙瑞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份泛黄的文件上。文件的内容他已经仔细看过了,此刻正慢慢消化其中的信息,同时估算着这份文件能在当前的局面中造成多大的冲击力。
“陈老,这份文件中的内容,一旦被递出去,后续的影响范围会很广。您考虑过这个后果吗?”
陈岩石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沙瑞金:“我考虑过。这份文件确实会牵涉到很多人,甚至包括一些现在已经不在汉东任职的人。但我们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了。省纪委的报告已经上报,天都的工作组已经到了汉东,明天上午就要和你谈话。如果不在这个节点上制造足够的干扰,后续的程序只会越来越快地往前推进,最终的结果就是你被彻底锁定在山水集团的案子里。”
沙瑞金的手指在沙发的织物表面轻轻摩挲:“这份文件递出去之后,上面会有什么反应?”
“具体反应我无法预测。但这份文件的核心内容一旦被高层看到,必然会引起重视。因为文件涉及到的内容,与山水集团案件的性质完全不同,牵涉的层面更高,涉及的范围更广。当高层的注意力被这份文件吸引过去之后,山水集团案件的紧迫性和优先级就会相应下降。”
“也就是说,用一份更大的事情,来压住山水集团这个案子?”
“可以这么理解。在一些复杂的局面中,要想改变一个已经形成的趋势,有时候就需要制造一个更大的关注点。”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这份文件,你打算通过什么渠道递上去?”
“我在天都有一些关系,可以通过私人渠道把文件送到合适的层面。不需要经过正式的程序,也不需要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只要文件被看到,它的作用就达到了。”
“递出去之后,会不会追查到你和我的身上?”
“不会。文件的来源写的是‘匿名提供’,内容本身也不涉及我和你的名字。如果上面追查来源,最多只能查到文件的原始保管者,而原始保管者现在已经不在汉东了。”
沙瑞金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岩石:“那就递吧。”
陈岩石点了点头,拿起那份文件,重新装进牛皮纸信封里,塞进大衣内袋:“明天上午,我会亲自去办这件事。”
夜色更深了。座钟的指针已经跨过了十二点,新的日期在钟摆声中悄然翻开了页面。
十二月六日早晨七点,汉东机场的贵宾通道再次出现了几辆车。这次来的不是专机,而是一架普通的民航航班。飞机降落后,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走出航站楼,坐进了停在外面的轿车里。
这个人叫方景林,是陈岩石在天都关系网中的一环。当他那只灰色的手提箱被安置在后座时,他拨通了陈岩石的电话:“陈老,我已经到了汉东。东西在什么地方交接?”
“直接送到老地方。我在那里等你。”
大约四十分钟后,方景林的车停在了西郊陈岩石别墅的门口。他拎着手提箱走进别墅时,陈岩石已经坐在客厅里等着了。
“陈老,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陈岩石接过手提箱,打开箱盖,确认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他点了点头:“辛苦了。你今天下午就回天都,把这东西带到,亲手交给。具体怎么操作,我已经写在了一封信里,放在箱子夹层里。”
“明白。”
方景林离开后,陈岩石把那份泛黄的文件重新放回手提箱里,锁好箱子,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下午通过渠道送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好。收到之后,我会立刻处理。”
上午八点半,省委大院一号楼,沙瑞金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赵东林带领的工作组在二十分钟前抵达,此刻正在会议室里做谈话前的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