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但他的目光却显得比前几天平静了许多。昨晚和陈岩石的谈话,以及那份即将通过特殊渠道递出去的文件,给了他一种虚幻的安定感。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站起身,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赵东林坐在主位上,两边坐着三名工作组成员。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笔记本和一支笔。
“沙书记,请坐。”赵东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天找您谈话,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山水集团案件的调查工作,省纪委已经完成了,报告也已经上报了。但在这个过程中,还涉及一些未完全明确的细节,需要向您本人核实。”
沙瑞金在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目光平静:“赵主任,请讲。”
“山水集团和林城光明区基金试点项目之间的关系,您了解多少?”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山水集团是汉东的骨干企业,参与了林城光明区基金试点项目的部分工作。关于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我在省里的会议上听取过一些汇报。”
“那么,田国富同志在李达康同志面前传达的所谓‘沙书记的意见’,是不是您的意见?”
沙瑞金的目光在赵东林脸上停留了一下:“田国富同志在一些场合确实会就某些工作向我请示。但具体到林城项目,我并没有对田国富同志做过任何超越正常工作范围的指示。田国富同志的所谓‘沙书记的意见’,可能是他个人对省里产业政策的一种理解,而不是我的具体指令。”
“但郑宇同志的证词中提到,您曾经通过他转告田国富同志,要求在林城项目中‘加快进度、加大支持力度’。”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郑宇同志的证词,我还没有看到完整版本。但如果他的证词中确实有这样的话,那可能是他在某些场合听到我和其他同志讨论工作时的一些表述,而不是我给他的明确指令。”
“沙书记,我想请您慎重考虑您的回答。这份谈话记录,是会作为正式材料存档的。”
“我明白。我刚才的回答,是我经过慎重考虑后做出的。”
谈话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期间赵东林就山水集团案件中的各个关键环节进行了详细询问。沙瑞金的回答绝大多数时候采取了“不知道”“不清楚”“可能是误解”的表述方式。只有少数几个问题,他给出了相对明确的回应,但也都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责任。
中午十二点五十分,谈话结束。沙瑞金站起身,和赵东林握了握手:“赵主任,感谢工作组的工作。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核实的情况,我随时配合。”
赵东林点了点头:“沙书记,谢谢您的配合。”
下午两点,汉东机场。方景林拎着那只手提箱,通过安检通道,登上了一架飞往天都的航班。
下午三点四十分,方景林抵达天都,走出航站楼后,他直接上了一辆等在出口处的黑色轿车。车子驶离机场,汇入车流中。方景林坐在后座,那只手提箱放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而在汉东,陆尘和高育良接到了赵东林从省纪委办案基地传来的消息——工作组和沙瑞金的谈话已经完成。沙瑞金对工作组的大部分提问采取了回避或不明确的回应方式,在关键问题上没有给出直接承认。
赵东林说:“这种情况其实符合我们事前的预判。在缺乏直接的、无可辩驳的证据的情况下,沙瑞金不会轻易承认任何事实。只有当所有的证据都能形成一个完全封闭的闭环,他才可能失去辩解的余地。”
陆尘接过话头:“报告可以按照既定程序继续推进。沙瑞金对谈话内容的回避态度,说明他对目前的证据体系还有信心,觉得还有周旋的空间。但我们需要做的是,用一份逻辑严密、穷尽所有证据的报告,让他心里那些‘可以周旋’的想法彻底失去依托。”
傍晚六点,天都某个不显眼的院落里,方景林的手提箱被打开。那份泛黄的文件被取出,经过仔细翻阅后,文件被重新收好。院落的主人只留下了一句简短的话:“东西收到了。你先在招待所住下,后续有情况会通知你。”
暮色从窗户透进来,在文件袋边缘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微光。陈岩石站在自己别墅的客厅里,凝视着窗外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余晖。那份他保存多年的“旧账”,此刻正在远方某处缓缓展开。
但他很快就会发现,在陆尘早已备好的厚厚卷宗面前,这份旧账并不能真正改写汉东的走向。
汉东城迎来了一场冬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祁同伟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着。
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陆尘的短信:“今天上午有空到办公室来一趟,有事情面谈。”
他的车在雨水中驶入省政府大院。停好车后,他撑着伞快步走进大楼,在电梯里按下五楼的按钮。
陆尘的办公室里,高育良已经到了。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陆尘看到祁同伟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搭在旁边。陆尘开门见山地说:“陈岩石那边,昨天晚上通过一个叫方景林的人,向天都递了一份材料。材料的具体内容目前还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份材料不是在山水集团案件的范围之内的。”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一凝:“陈岩石手里还有别的牌?”
“他应该是保存了一些旧的材料。具体内容,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份材料已经被递到了天都,并且已经被接收。”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岩石在汉东工作了几十年,手里积攒了一些东西,从他在关键时刻才拿出来的习惯来看,这份材料的分量应该不轻。如果材料的内容涉及到了更高层面的人和事,确实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散高层的注意力。”
“那我们怎么办?”祁同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