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放下茶杯:“第一,查明陈岩石递交的材料的具体内容和涉及范围。第二,评估这份材料对山水集团案件可能产生的影响。第三,根据评估结果,调整我们的部署。”
“查材料内容的事,我来安排。”
“好。在查明内容之前,我们暂时维持目前的部署不变。调查报告继续按照既定程序推进,不要因为陈岩石的动作而乱了阵脚。”
上午十点,雨势渐渐小了。祁同伟走出省政府大楼时,天空露出一丝淡薄的阳光。他坐进车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周,帮我查一个人。方景林,天都人,昨天下午到的汉东,在陈岩石的别墅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
“方景林?这名字我有点印象。天都那边做中间人的,专门帮人递东西、传消息。背景很复杂,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来往。”
“他昨天下午回天都了,带了一个手提箱。我需要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个不好查。方景林做事很谨慎,不会轻易让人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而且他走的是私人渠道,不走正式的路子。”
“我知道不好查。但这个东西很重要,关系到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局势走向。你想办法,尽量查。实在查不到,也要搞清楚他把东西递给了谁。”
陆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收住的雨势,拨通了侯亮平的手机:“陈岩石通过方景林向天都递交了一份材料。具体内容不明,但可以确定不是山水集团案件范围之内的东西。你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侯亮平说:“我昨天听到一个消息,说陈岩石手上有一些旧的材料,可能涉及到多年前的一些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内容,没有人知道。”
“方景林这个人,你了解吗?”
“了解一些。他在天都专门做中间人的生意,帮人递东西、传话、牵线搭桥。他经手的东西,通常都是不方便走正式渠道的。”
“那方景林会不会把材料递给了天都那个层面的人?”
“以他的关系网来看,他会找到合适的人选。但具体递给了谁,需要进一步查证。”
陆尘沉默了一会儿:“好。你先查方景林在天都的关系网,看看他和哪些人来往密切。”
下午两点,方景林在天都的一家茶楼里见到了他此行的接收人。对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普通的夹克衫,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天都街头的普通市民没有区别。
方景林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东西在里面。陈老让我转交给您,说您看完之后就明白了。”
对方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直接塞进夹克内袋里:“陈老最近身体怎么样?”
“身体还行,就是操心的事情比较多。汉东那边的情况,您应该也听说了。”
“听说了。事情闹得很大。省纪委的报告已经上报了,天都也派了工作组过去。”
“陈老希望这东西能起到一些作用。”
“能不能起作用,看了才知道。”
夜幕降临时,方景林离开了茶楼。而在汉东,陈岩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热茶,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等待着方景林从天都传回的消息。
晚上九点,赵东林接到了天都方面的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只说了一句简短的话:“陈岩石通过方景林向天都递交了一份材料。材料的内容可能与多年前的一起旧案有关。”
“什么旧案?”
“暂时还不清楚。但材料已经被接收,正在被查阅。”
“会影响山水集团案件的调查进度吗?”
“目前还不好说。”
赵东林挂断电话后,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汉东的夜色,眉头微微皱起。
十二月八日早上八点,侯亮平走进了陆尘的办公室。他带来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材料:“方景林在天都的关系网,初步摸清楚了。他经常接触的人有五六个,其中最有分量的是一个姓丁的男人,在天都某部门担任副职领导。这个人手里有一些资源,在几个系统里都说得上话。”
“方景林要递材料,最有可能找的应该就是这个姓丁的。”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方景林在天都的关系网中,只有这个姓丁的具备接收这种材料的能力。”
“那就从这个姓丁的入手,搞清楚陈岩石给了他什么材料。”
上午九点,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刚刚接到陈岩石的电话,得知材料已经在昨天晚上被转交到了目标人物手中。
“接下来就看这份材料能造成多大的影响了。”
陈岩石在电话那头说:“材料的内容足够有分量。对方看了之后,应该会有相应的反应。但具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看到效果,现在还不好说。”
“需要多久?”
“快的话,一周之内就会有反应。慢的话,可能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沉:“一个月……时间太长了。省纪委的报告已经上报,工作组的谈话也已经完成了。如果拖一个月,很多程序上的节点可能就已经定下来了。”
“我理解你的焦虑。但有些事情急不来。这份材料需要时间去发酵,需要让人去消化其中的信息,然后在适当的时机产生作用。”
沙瑞金挂断电话后,在办公椅上坐了一会儿。
下午,侯亮平走进了省纪委办案基地的一间办公室。他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加密档案。档案中记录着一些关于陈岩石的内容,其中有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陈岩石在多年前的一次工作中,接触过一桩重大事件的调查。事后,他写了一份详细的内参记录,但这份记录没有被正式归档。记录的具体内容不详。”
侯亮平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晚上七点,陆尘和高育良在办公室里密谈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人就陈岩石递交的材料、方景林在天都的关系网、以及赵东林反馈的信息进行了深入分析。
陆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陈岩石递的那份材料,我已经通过天都的关系渠道查到了大致的内容范围。”
高育良的目光微微一凝:“是什么内容?”
“与十年前汉东一桩涉及重大利益分配的收购案有关。当时那桩收购案涉及到省内几家大型国企的资产重组,陈岩石是那桩收购案的重要参与者。”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那桩收购案……我记得。当时确实闹得很大,涉及面很广。最后处理了几个级别不高的人员,但真正主导那桩收购案的人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影响。陈岩石手里怎么会有那桩收购案的材料?”
“他在那段时间担任过某个专项工作组的成员。按照相关规定,工作组成员在调查结束后应该把所有材料都上交归档。但陈岩石可能私自保留了一份。”
“他的目的是什么?”
“可能是为日后留一手。也可能是想在某些时候拿它作为交易筹码。具体目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陆尘说,“但现在他把这东西翻出来,目的已经很清楚了——用那份旧材料来转移视线,给沙瑞金争取时间和空间。”
高育良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那我们怎么办?”
陆尘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而坚定:“他要递,就让他递。那份材料涉及的人和事,和山水集团案件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即便它能引起某个层面的注意,也不会影响到山水集团案件的基本事实。证据链是完整的,证人是齐全的,鉴定结论是权威的——这些不会因为一份旧材料而改变。”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陈岩石拿出这份材料,也暴露了他手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牌了。他如果还有别的办法,不会把压了这么多年的旧材料翻出来用。这说明沙瑞金那边的局势,比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危急得多。多一份材料递出去,就多一分他们内部溃败的先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