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办案基地的会议室里,侯亮平和钟小艾正在整理李达康昨天补充提交的几份材料。
这些材料包括李达康在林城工作期间的几份手写批示、会议纪要的复印件,以及一份他向省纪委提交的个人情况说明。
侯亮平把李达康的几份手写批示放在桌上,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签字和日期。钟小艾在旁边说:“技术科已经做过笔迹鉴定了,确认是李达康本人的笔迹,没有伪造的痕迹。”
“李达康这次很配合。他交出的材料越多,沙瑞金在林城项目中的角色就暴露得越充分。”
“但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李达康交出的每一份材料都是真实的。他毕竟是在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处境,不排除他会对某些材料进行筛选,甚至修改。”
“有选择的配合总比没有配合要好。他能交出这些材料,至少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和沙瑞金切割的准备。至于材料中有没有选择性的问题,我们后续会通过交叉比对来验证。”
下午两点,陆尘接到了一通来自天都的电话,接通后对方只简短地说了几句:“那份旧材料涉及的是十年前收购案的内幕。材料中提到了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其中一个姓吴,现在在天都某部门任职。材料还提到了那桩收购案中一些未被公开的资金流向,指向了几个境外账户。”
陆尘的目光微微一凝:“材料中提到的那几个关键人物,和山水集团案件有没有关联?”
“目前看没有直接关联。材料的内容完全是另外一个领域的事情。但如果这份材料被用来推动某些旧事的重新调查,必然会在资源分配上形成分流,让山水集团案件的处理节奏慢下来。”
“陈岩石这一手算得挺准。”陆尘的声音平稳,“他知道山水集团案件的证据链已经完整到无法否定的地步,正面回击已经没有胜算,所以选择用一个不同层面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电话那头的人叮嘱他务必留意天都那边的动向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下午四点,方景林在天都的一间茶馆里再次见到了姓丁的人。对方把那份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回到方景林面前:“东西我看过了。内容确实有一定分量,但还不够。你回去告诉陈老,如果想让我出手,他需要提供更多的佐证材料,证明那份旧记录中的内容是真实的、可查证的。光凭他一个人写的东西,不足以作为正式依据使用。”
方景林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陈老应该还保留了一些佐证材料。我可以回去和他沟通。”
“好。拿到了佐证材料,再联系我。”
傍晚六点,汉东西郊陈岩石的别墅里,方景林把那姓丁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了陈岩石。陈岩石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藤椅上,目光看着窗外的天色逐渐变暗。
方景林等了片刻说:“陈老,他说的也有道理。您那份材料虽然涉及面很广,但毕竟只是您一个人的记录,缺乏其他来源的佐证。在正式的层面上,要让人相信一份孤证,确实比较困难。”
陈岩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要佐证材料,我就给他佐证材料。我在那个工作组里工作了大半年,经手的材料不止那一份。还有一些东西,我一直保存着。”
“那些东西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明天我去取。”
“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吗?”
“不用。那个地方只有我知道。”
晚上八点,钟小艾在省纪委办案基地的办公室里核查完了李达康提交的全部材料。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李达康提交的材料中,有几份会议纪要的日期和内容,与田国富供述中提到的几次重要会议存在差异。田国富说那几次会议是在六月上旬开的,但李达康的会议纪要显示是在五月下旬。这个时间差很关键,因为如果会议是在五月下旬开的,那么田国富向李达康传达沙瑞金意见的时间就要往前提半个月,整个事件链条的时间节点就会发生变化。”
侯亮平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李达康会不会在会议纪要的日期上做了修改?他交给我们之前,会不会对某些材料进行了筛选或重写?”
“有这个可能。这几份会议纪要的纸张和墨迹都显得比较新,与其他几份明显是旧文件的材料在质感上有差异。技术科的同事初步判断,这几份会议纪要可能是最近重新打印的,而不是当时的原件。”
“李达康果然留了一手。”侯亮平的声音里露出一丝冷意,“他表面上配合我们调查,暗地里还是在为自己留退路。明天上午,我亲自去和李达康谈一次,让他把那几份会议纪要的原件交出来。”
十二月九日上午九点,李达康被带进了省纪委办案基地的询问室。侯亮平坐在他对面,把几份会议纪要的复印件摊在桌上:“李书记,这几份会议纪要,是您昨天提交给我们的。”
李达康的目光在会议纪要上扫了一下:“是的。”
“但我们技术科的同事经过初步鉴定认为,这几份会议纪要可能不是当时的原件,而是最近才重新打印的。”
李达康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这些会议纪要确实是最近重新打印的。原来的文件在去年办公室搬迁时遗失了,我只能凭记忆重新整理了一份。”
“凭记忆重新整理?李书记,您应该知道,提交给省纪委的材料,必须是真实、准确、完整的。重新整理的口述内容不能等同于原始文件。”
“但原始文件确实遗失了。我只能提供我能提供的东西。如果省纪委觉得这几份会议纪要不可信,可以不采用。”
侯亮平看着李达康,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李书记,您确定原始文件是遗失了?”
“确定。去年京州市政府办公楼进行了一次全面搬迁,过程中遗失了一批档案材料。”
“那您遗失的材料中,还有没有其他和林城项目相关的文件?”
“还有一些。但具体有哪些,我现在也记不清了。”
侯亮平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李书记,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如果您想起了那些遗失文件的下落,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李达康离开后,侯亮平在询问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尽头钟小艾的办公室:“李达康说他去年办公室搬迁时遗失了一批档案材料。你马上查一下,去年京州市政府办公楼搬迁的新闻报道、内部通知和搬迁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和那些遗失文件相关的线索。”
“好,马上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