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早就知道,但至少说明了汉东这边的关系网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赵志刚当年批准销毁那批档案,也许并不是单纯的档案清理,背后可能有更深的考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深挖赵志刚和丁某人之间的关系。看看他们之间的交集到底有多深,有没有利益往来。同时,盯住方景林的动向。他既然又回天都了,说明陈岩石已经把手里的底牌都打出去了。”
中午十二点,陈岩石坐在自己别墅的客厅里,手中握着一部老式电话的听筒。他刚刚接到方景林从天都打来的电话。那人答应出手了,但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看到效果。半个月——陈岩石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时间长度,眉头微微皱起。他放下电话,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然后重新坐下来,拿起那部老式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瑞金,天都那边有消息了。他答应出手,但需要时间,至少半个月。”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半个月……时间太长了。省纪委的报告已经上报,工作组也已经完成了谈话。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上面做出很多决定了。”
“我知道。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了。他也有他的难处,不能急于求成。”
“那我这半个月需要做什么?”
“撑住。不管省纪委那边怎么推进,不管你面临多大的压力,都要撑住。不要主动认输,不要主动辞职,不要做出任何让步。”
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撑住。陈老,我尽力。”
下午两点,省委大院一号楼的会议室里,沙瑞金参与了一场气氛紧张的专题讨论。会议的主题是关于省里下一阶段的产业政策和重点项目的推进方案。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听着几位副省长的汇报。讨论到一半时,程晓春敲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他向与会者示意后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祁同伟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祁厅长,你找我?”
祁同伟站起身:“沙书记,刚才省纪委那边传来一个消息,说陆省长要求省公安厅对李达康同志在京州任职期间的一些项目审批记录进行全面调取和核查。省公安厅已经按照要求开始执行了。”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调取李达康的项目审批记录?陆尘想干什么?”
“应该是想进一步核查李达康在林城光明区基金试点项目中的具体操作。李达康虽然已经提交了工作笔记和会议纪要,但那些材料都是他自己整理的。陆省长可能是想通过调取原始审批记录,来验证李达康提交的材料是否真实。”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陆尘这是要把李达康往死里查。”
“从目前的情况看,是的。李达康那边现在压力很大。”
“李达康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省公安厅的调取工作刚刚开始,还没有正式通知京州市方面。”
“你回去之后,想办法拖一拖省公安厅的调取进度。”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一凝:“沙书记,省公安厅的调取工作是根据省纪委的要求执行的,我作为厅长,如果强行拖延,会留下明显的把柄。”
“我不是让你强行拖延。你可以通过正常的程序,要求省纪委提供更具体的调取范围和理由。程序上的合理质疑,不算拖延。只要能拖上几天,李达康那边就能争取到一些时间来准备应对。”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我试试。”
下午五点,祁同伟回到了省公安厅自己的办公室。他关上门,拨通了陆尘的电话:“陆省长,刚才沙瑞金找我,要求我拖延省公安厅对李达康项目审批记录的调取进度。”
陆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让你怎么拖延?”
“他说让我通过正常程序,要求省纪委提供更具体的调取范围和理由。”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我试试。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陆尘沉默了片刻:“你做得对。不要直接拒绝他,也不要直接答应他。保持一种模糊的态度,让他觉得你还有可能被他争取过去,这样他才会继续信任你,而不会对你采取防范措施。”
“那省公安厅对李达康项目审批记录的调取工作,要不要放慢速度?”
“不。调取工作按原计划进行。但你可以做做样子,在程序上拖一拖,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你在执行沙瑞金的要求,但实际上不影响整体进度。”
“明白。我明天会让省公安厅向省纪委发一份公函,要求补充一些调取范围的说明。这份公函会走正常程序,但我会让经办人员在处理时稍微放慢节奏,争取两天左右的时间。两天之后,调取工作照常进行。”
“好。这两天的时间,正好够我们做另一件事。”
赵东林和陆尘并肩走出大楼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汉东城。赵东林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陆省长,明天上午我就要带队回天都了。临走之前,我想和你单独谈几句话。”
陆尘答应后,赵东林继续往前走,声音放低了几分:“陈岩石递交的那份材料,我已经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了具体内容。材料涉及的是十年前那桩收购案的记录,里面提到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人,曾经和沙瑞金有过密切的工作往来。”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不在汉东了。他现在在天都某部门任职,而且职位不低。陈岩石的材料如果真的被递到了他这个层次,确实有可能引起一定程度的关注。”
“但材料中的内容如果是真实的,那说明那桩收购案确实存在问题。陈岩石在这件事上的角色,到底是正义的还是功利的?”
赵东林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意:“陈岩石在汉东工作了几十年,经手过的事情很多。他在那桩收购案中的角色,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我们只能根据现有的材料来判断。但他现在把这份材料拿出来用,目标毫无疑问是为了给沙瑞金争取时间和空间。至于材料本身的内容是否真实,那需要更高层面的人来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