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直接安排，还是先跟你商量一下？”
“你直接安排。”钟小艾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他，“老侯，你不要做得太急。起步慢一点，稳一点，让陆尘看到你有章法，有分寸。”
侯亮平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侯亮平在省纪委会议室召开了一次内部工作会议。参会人员包括省纪委副书记刘建国、省纪委常委王海波、以及省纪委各室主任。钟小艾作为省纪委委员，也在参会之列。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一项新的工作任务需要部署。”侯亮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平稳地回响，“根据相关工作安排，省纪委决定对汉东省部分地区教育系统专项经费使用情况开展一次专项核查。这次核查的重点是经费使用的合规性和实际效果。”
他把文件复印件分发给参会人员：“这份材料中的线索，指向了几个市州在教育专项经费使用中可能存在的不规范问题。省纪委将成立专项核查组，由我担任组长，刘建国同志担任副组长。各室抽调业务骨干参加核查工作。”
刘建国接过材料翻了翻，目光里带着一丝审慎：“侯书记，这次核查的范围，涉及哪些市州？”
“初步划定三个：林城、京州、天州市。具体核查范围，在进驻前会进一步明确。”
王海波问：“需要和相关部门沟通吗？”
“不需要。”侯亮平的声音很果断，“省纪委开展专项核查，属于法定职责范围之内的工作。不需要提前和相关市州沟通。核查组直接进驻，先做内部审查，再根据需要开展延伸核查。”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侯亮平对核查的具体方案做了详细部署，包括核查组的人员组成、进驻时间、工作流程等。参会人员都注意到了他的语气和姿态，和前几天有明显不同——那种沉稳、果断的风格，又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在省政府办公室里，陆尘很快便得知了省纪委召开专项核查工作部署会议的消息。他坐在办公桌前，听完秘书小周的汇报后，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波动：“这次专题核查，侯亮平担任组长？”
“是的。核查重点是对林城、京州、天州三个市的教育专项经费使用情况。”
陆尘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一会儿。侯亮平刚一保住位置就立刻亮出了动作，这个速度和果断程度，背后如果没有高人的指点，他是不太信的。钟家——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掠过。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对手已经出招了，而且出手的方向正好在他最需要稳住的那片区域。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育良同志，晚上有空来我办公室坐坐吗？有些事情，需要和你商量。”
夜色笼罩汉东城，省政府办公楼的灯光在深冬的寒气中显得格外明亮。高育良走进陆尘办公室时，发现他正站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灯火点点的城市夜景上。听到脚步声，陆尘转过身来：“育良同志，坐。”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秘书小周端来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然后轻轻带上门。窗外北风低吼，室内一片安静。
“下午的消息，你已经听说了吧？”陆尘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用杯盖拂了拂水面。
“听说了。省纪委开了专项核查部署会，侯亮平亲自任组长，要对林城、京州、天州的教育专项经费使用情况开展核查。”高育良的语气平稳，“这个动作来得很快。”
“他刚保住位置就迫不及待地亮出这一手，说明他这次行动背后是经过精心谋划的。”陆尘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茶几上，“以我对侯亮平的了解，他自己想不出这样的招数。他的特点是有冲劲，但缺少章法，更像是有人在旁边给他布好了局，让他一步步入局。”
高育良点了点头：“你是说，钟家出手了？”
“省纪委刚开完会，消息就传到我耳里。侯亮平的动作太急、太顺、太知道了。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布局，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这么有针对性的方案。”
高育良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着镜片：“钟家这一手，目的很明显——通过对教育专项经费的核查，把省纪委的工作重心从山水集团案件转移到其他领域，分散你的精力。同时，也想让侯亮平在省纪委内部重新树立起自己的权威，告诉大家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书记。”
“正是这样。”陆尘的目光里没有太多波动，“教育专项经费这个问题，涉及面广，触及的是民生领域。如果侯亮平真从这里面查出什么问题来，他在省纪委的位置就牢了，进而在汉东也立住脚了。”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高育良戴好老花镜，目光透过镜片看向陆尘。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踱了几步：“他打的是民生牌，我如果硬压下去，就是在阻挠对教育经费问题的调查。传出去反而对我影响不利。与其硬压，不如顺势而为。”
高育良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顺势而为？”
“他要查，就让他查。省纪委开展专项核查，本来就是职权范围之内的事情。我不会干涉，也不会阻挠。”陆尘回到沙发上坐下，“但这不意味着我什么也不做。育良同志，你留意过钟家与汉东的关系吗？”
高育良的目光微微一凝：“钟正国早年在汉东工作过？”
“在汉东当过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时间不算长，大概三年左右。后来调走了，一举升到高位。”陆尘的声音放低了几分，“他虽然在汉东的时间不长，但那三年里，他在汉东的城建、国企等领域安插了一些人。
这些人这些年大部分选择了低调行事，有的留在汉东，有的调到了外地，但根子还在汉东。现在钟家要想在汉东发力，这些人就是他们最现成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