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汉东城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中。钟小艾早早地醒了，她没有惊动身旁还在熟睡的侯亮平，轻手轻脚地起床，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她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思虑。她换上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在玄关穿好外套，拎起包出了门。
车子穿过雾气弥漫的街道，驶入省纪委办案基地的院子。她走进办公室时，脱下外套挂好，坐到办公桌前，没有急着翻开桌上的文件，而是拿起手机，调出昨天和父亲的通话记录，目光在“钟正国”三个字上停顿了很久。
父亲说的那句“换一个思路”，她仔细咀嚼了一夜，已经想明白了大半。钟家的处事方式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借助更高的层面，用规则内的手段去平衡局面。
侯亮平留在省纪委，靠他自己的那点资源在陆尘面前讨价还价，其实非常吃力。但如果钟家在外围布下一些棋子，让陆尘感受到来自更高层面的压力，那侯亮平的位置就会变得更稳固。
上午九点，钟小艾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午饭后，老地方见。”她看了一眼短信，没有回复，直接删掉了。
中午十二点半，钟小艾离开办案基地，驱车来到汉东城东一家安静的茶馆。茶馆二楼角落的雅间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坐在那里等着她了。
男人穿着一件藏蓝色夹克，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一位退休教师。他叫周汉民，曾在钟正国身边工作多年，后来调到某部委任职，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但仍然保留着广泛的人脉。
“小艾，来了。”周汉民看到她进来，站起身示意她坐在对面，“吃过了吗？”
“吃过了。周叔，您今天约我出来，有什么事情？”
周汉民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父亲前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一下侯亮平在汉东的情况。”
钟小艾的目光微微一动：“我爸跟您说了？”
“他是让我多关注一下汉东那边的动态。老领导虽然退下来了，但心里还是有牵挂的。”周汉民喝了一口茶，“陆尘全面主持汉东工作之后，动作很快。先是稳住了局面，然后开始有步骤地调整人事。侯亮平这次能留在省纪委，已经算是他给的一个台阶。但台阶给完之后，侯亮平在省纪委的实际权力已经被削弱了大半。”
“这我知道。”钟小艾的语气平静，“周叔，您觉得陆尘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
周汉民的目光在钟小艾脸上停留了一下：“小艾，你也知道陆尘这个人，他做事情很有章法，不是那种靠蛮力打天下的人。他在汉东布局，每一步都是有讲究的。侯亮平留在省纪委，表面上是给了他一个台阶，实际上是把他放在了一个可控的位置上。这样，侯亮平既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也不会因为被逼走而成为他的后患。”
“那我们能做什么？”
“老领导的意思是，不能让陆尘在汉东做得太顺了。他在汉东越顺，下一步的动作就越大。如果他有一天腾出手来，开始整顿全省的政法体系和教育系统，侯亮平的处境只会变得更加局促。”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那周叔觉得，我们怎么才能让陆尘不那么顺？”
周汉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天都那边一位朋友给我转来的一份材料。材料内容是关于汉东省部分地区在教育系统专项经费使用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涉及到了几个市州的教育局和财政局。”
钟小艾拿起文件，翻开了几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这份材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周汉民的目光带着深意：“小艾，你可以把这份材料转给侯亮平，让省纪委以‘专项核查’的名义对相关问题进行调查。这样一举两得——第一，可以让省纪委的工作重心从山水集团案件转向其他领域，让陆尘的注意力被分散；第二，通过这场调查，侯亮平可以在省纪委重新建立自己的威信，让下面的人知道他还是省纪委的一把手，是有实权的。”
钟小艾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周叔，这份材料的内容是否属实？”
“大体属实。具体细节可能有一点出入，但方向没错。”
“好。我回去之后，会跟侯亮平提这件事。”
周汉民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小艾，还有一件事，你心里要有数。侯亮平留在省纪委的位置上，不能只是被动防守，也要主动出击。省纪委这个平台本身就是一个很有分量的工具。只要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出有影响的工作，陆尘就很难再轻易动他。”
钟小艾回到省纪委办案基地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她走进侯亮平的办公室，关上门，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他面前：“这是一份关于汉东省部分地区教育系统专项经费使用问题的材料。你看看。”
侯亮平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他抬起头时，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这份材料是从哪里来的？”
“周汉民递过来的。他转交的时候说，材料内容大体属实，具体细节可能有出入，但方向没问题。”
侯亮平把文件合上，沉默了半晌：“如果省纪委以专项核查的名义去查这个问题，肯定会牵扯到几个市州的领导。这些人中间，有一部分是陆尘刚刚稳住的地方力量。陆尘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地方出现动荡。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去查这批人，陆尘会怎么想？”
钟小艾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他会觉得这是你在向他展示力量。”
侯亮平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目光里有犹豫，但更多的是权衡。他知道钟小艾的意思，通过这次专项核查，他可以在省纪委内部重新确立自己的主导地位。
同时也在陆尘面前展示一个态度：他侯亮平虽然接受了放权，但仍然是省纪委书记，仍然有独立开展工作的空间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