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金光消散，灰色重新合围。但门后的空间与门外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海水般的浓稠，没有铺天盖地的混沌生物，只有一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灰色虚空。虚空中空无一物，连尘埃都没有。唯一的光源是远处那团不断变幻的能量，它悬浮在虚空正中央，缓慢地脉动着，像是一颗巨大的、生了病的心脏。
苏璃单膝跪地，剑拄在地上，喘息声很重。她肩上的伤口在流血，血珠滴落在灰色的虚空中，被瞬间吞噬，连痕迹都不留。她的面色苍白，但目光依然锐利，盯着远处那团能量，手攥着剑柄没有松开。
林昭蹲在她身边，撕下自己的衣袖替她按住伤口。他的灵墟之力已经所剩无几，方才维持那扇门几乎耗尽了他的储备。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缕灵墟本源在微弱地跳动，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
“别管我。”苏璃推开他的手，自己按住伤口，强撑着站起来。她的腿在打颤，但脊背挺得很直，“那东西要来了。”
远处那团能量忽然停止了脉动。
它安静了一息，然后猛地膨胀开来。灰色和黑色交织的能量从中心炸开，化作无数条触手般的能量流，朝四面八方延伸。那些能量流在虚空中扭动、翻卷、凝聚，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人形。人形高约百丈，通体混沌，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细节，只是一团勉强有了人形轮廓的能量体。它低下头，“看”向脚下的两个渺小身影。
混沌之主。
它没有嘴，但虚空中有声音响起。那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灵墟的余孽。造物主的走狗。你们来送死？”
林昭站起来，挡在苏璃前面。他抬头看着那团巨大的人形，面色平静。他的灵墟之力所剩无几，但他能感觉到，在这片空间里，那缕灵墟本源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混沌之主太强了，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压迫整个空间，但灵墟之力恰好能在这种压迫中汲取微量的养分。
“造物主醒了。”林昭开口，声音在虚空中传开，“你的噩梦结束了。”
混沌之主沉默了一息。然后它笑了。那笑声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低沉而冰冷，像是混沌本身在嘲笑。
“醒了？”混沌之主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他醒了又怎样？他做梦的时候，我是他的噩梦。他醒了，我就不是梦了。我是混沌。万界之前就有我，万界之后我还在。他醒不醒，跟我有什么关系？”
它的身形忽然缩小，从百丈缩到了十丈，从十丈缩到了一丈。最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的大小，悬浮在林昭面前三步处。它依然没有五官，但那张空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注视”的感觉。它在看林昭，看得很仔细。
“你的灵墟，”混沌之主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兴趣，“融进造物主的梦了。你把整个世界还给了他。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打？”
林昭没有回答。他的掌心凝聚出最后一缕灵墟之力，金色的光芒微弱而摇曳。苏璃从他身后走出来，与他并肩而立。她的肩上还在流血，面色苍白，但剑尖抬起，冷白色的光芒在剑身上重新亮起。两人的光芒在灰色的虚空中显得极其微小，像是两粒尘埃在对抗整片海洋。
混沌之主没有动。它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两只试图螳臂当车的蚂蚁。然后它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在抬起的瞬间化作了一柄巨大的灰色刀刃，刀刃上翻涌着混沌之力，朝两人当头劈下。
林昭举掌迎上，灵墟之力化作一面金色盾牌。刀刃劈在盾牌上，盾牌瞬间碎裂。林昭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身体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苏璃趁机出剑，冷白剑芒刺向混沌之主的核心位置。剑尖触及那团能量的瞬间，混沌之主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它反手一掌拍出。
那一掌没有碰到苏璃的身体，但掌风所及之处，空间本身被撕裂了。苏璃被空间裂缝的撕扯力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上的伤口迸裂，血洒虚空。她在虚空中翻滚着，勉强稳住身形，但面色已经白到了极点。
混沌之主收回手，看着两个被击飞的人影，声音中带着一种淡漠的满足。
“太弱了。你们连靠近我都做不到。”
林昭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肋骨断了几根，呼吸时胸腔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看着远处那团混沌能量。他的灵墟之力已经彻底耗尽了，掌心里连一丝金光都凝聚不出来。苏璃在他身旁不远处，撑着剑站起来，浑身是血，但目光依然凶悍。
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璃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跑？”
林昭摇了摇头。他抬头看着混沌之主，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痛，但他把那股痛压了下去。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那缕灵墟本源还在他体内跳动，虽然微弱，但还在。它不仅仅是一缕力量，它是造物主留在他体内的“根”。只要把它释放出去，就能在混沌之主内部扎根，从内部瓦解它。
代价是他自己。
他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