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迈出那一步的瞬间，苏璃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道极重，指甲嵌进他的皮肉。她浑身是血，面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他，像是一把刀抵在他喉咙上。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林昭太熟悉了。上次他烧命杀伪神的时候，她也是这个眼神。再上次他去挡天劫的时候，她还是这个眼神。
“别。”苏璃只说了一个字。
林昭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她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她的血顺着指缝渗进他的袖口，温热黏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璃没给他机会。
“你答应过我。”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意，“上次在荒原，你说‘不烧了’。你亲口说的。你再说一遍要烧自己，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林昭沉默了一息。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团正在缓缓凝聚的混沌能量。混沌之主没有急着进攻，它悬浮在虚空中，那团没有五官的面孔上似乎带着一种玩味的“注视”。它在看他们，像在看两只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不烧。”林昭最终说。
苏璃盯着他看了两息，松开手。她没有追问，只是转过身，与他并肩面朝混沌之主。她的剑尖抬起，冷白色的光芒虽然微弱，但稳稳地亮着。她的肩伤还在流血，但她的呼吸比方才稳了些。
混沌之主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商量好了？遗言说完了？”
林昭没有理会它的嘲讽。他闭上眼，感知着体内那缕灵墟本源。它很微弱，像是一粒即将熄灭的火星。但它还在跳，和造物主梦中那片灵田里的灵草同一个频率。那株灵草在造物主的梦里扎了根，而它的“根”就在林昭体内。两者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那条线穿透了混沌之海的屏障，穿透了虚空，穿透了造物主梦境的边界，连到了南方那片田野上。
他猛地睁开眼。
他不需要烧掉自己。他只需要把那条线拉紧。
林昭双手合十，掌心朝上。灵墟本源在他体内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那道看不见的线被拉直了。从混沌之海的最深处，一条极细的金色光线穿透了灰色虚空，穿透了混沌之主的能量场，直直射入林昭掌心。那条线来自造物主的梦，来自那片灵田，来自那株灵草。它是造物主苏醒后留给林昭的最后一条纽带。
金光涌入体内，林昭的气息暴涨。
混沌之主的身体僵了一瞬。它感受到了那条金线的存在，感受到了造物主梦境的规则之力正在顺着那条线涌入这片混沌空间。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灰色刀刃再次凝聚，朝那条金线斩去。但金线无形无质，刀刃劈在上面如劈空气，毫无作用。
“你在用他的梦来打我？”混沌之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把自己的灵墟还给他，然后从他那里借力？你以为他会给你多少？”
林昭没有回答。金色光芒在他周身暴涨，将灰色逼退。他的灵墟之力在快速恢复，那条金线正源源不断地将造物主梦中的灵气输送过来。虽然量不大，但足以让他重新凝聚出金光，重新撑起光膜。苏璃站在他身边，感觉到那股温暖的金色光芒包裹住自己，她肩上的伤口在金光的浸润下开始缓慢愈合。
混沌之主忽然动了。
它没有再用刀刃，而是将整个身体化作一团铺天盖地的灰色巨浪，朝两人压来。那巨浪中蕴含着纯粹的混沌之力，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更加凶猛。林昭将金光凝聚成一面巨盾挡在身前，巨浪撞上盾面，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盾面出现了裂纹，林昭被推得向后滑出数步，苏璃在他身后用肩膀顶住他的背。
“它急了。”苏璃在他耳边说。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战场上淬炼出来的直觉，“它怕那条线。”
林昭点头。他能感觉到，混沌之主每一次攻击那条金线周围的空间都在震荡，但金线稳如磐石。那条线连着的是造物主的梦，是万界最安稳的地方。混沌之力再强，也无法斩断造物主清醒时的意志。
混沌之主的巨浪退去，重新凝聚成人形。它的身形比之前小了一圈，灰色中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它盯着林昭，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声依然冰冷，但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某种认命，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恶意。
“有意思。”混沌之主说，“你从造物主那里借力，造物主从万界借力。你们互相借来借去，把混沌挤到了角落里。但你忘了一件事。”
它抬起手，指向脚下。
“我就住在混沌之海。这里的每一寸灰色都是我的。你那条线能伸进来，但它撑不了多久。等你借来的力耗尽，你们还是我的。”
林昭看着它。他感觉到那条金线在微微颤动，输送过来的力量确实在减弱。造物主的梦虽然安稳，但也有自己的边界。混沌之海太深太远，那条线每延伸一寸都在消耗。他借来的力量，确实撑不了太久。
但他不需要太久。
他转头看向苏璃。苏璃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息，然后苏璃微微点了一下头。她读懂了他的意思，就像过去无数次的并肩作战一样。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
林昭转回头，面对混沌之主，将金光全部收束到掌心。他往前踏了一步。
“不需要太久。”他说，“够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