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海干涸后的第三天，林昭醒了。
他睁开眼时，天是彩色的。造物主的光晕在云层后面温柔地流转着，洒下来的光暖融融的。他躺在灵草田里，身下的泥土温热松软，周围的灵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胸口不疼了，骨头也不响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连之前种田磨出的老茧都褪了一层。
但体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坐起身，闭上眼感知了片刻。灵墟本源在识海深处跳动着，频率沉稳而有力。它比之前大了许多倍，混沌之海的全部力量被它吞噬、转化、吸收，变成了灵墟的养分。灵墟在膨胀，从体内延伸到体外，从田野蔓延到荒原，从荒原扩展到了造物主梦境的每一个角落。
但混沌之主的意志还在。它没有完全消散，只是被苏璃的光点压制着、缠绕着、封锁在灵墟本源的最深处。它像是一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虽然挣扎不出来，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释放着混沌之力。那些混沌之力被灵墟不断吞噬、转化、净化，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林昭感知着体内那片翻涌的灰色，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混沌之主是混沌之海的意志，混沌之海是万界虚空的源头。他吞噬了混沌之海，等于吞噬了万界虚空的根基。虚空失去了源头，会开始收缩，会开始崩溃。所有的世界，所有的梦，所有的生灵，都会随着虚空的崩溃而消散。
除非有人替代混沌之海，成为新的源头。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掌心。灵墟本源在掌心凝聚出一缕金色光芒，那光芒中夹杂着灰色的纹路，那是混沌之力被灵墟法则驯化后的痕迹。他低头看着那缕光芒，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面朝虚空的方向。
“你替我撑着梦，”他对着天空说，“我替你撑着虚空。”
造物主没有回应，但他的光晕忽然亮了几分，像是在点头。
林昭深吸一口气，将灵墟本源释放出去。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如洪流般冲入虚空。那道光芒中带着灵墟的法则，带着苏璃的光点，带着混沌之海被驯化后的全部力量。它冲出了造物主梦境的边界，冲入了正在收缩的虚空，冲向了那些正在崩溃的世界边缘。
虚空在金光触及的瞬间停止了收缩。那些濒临崩溃的世界边缘被金光稳住，裂纹开始愈合，乱流开始平息。灵墟的力量渗入虚空的每一寸缝隙，替代了混沌之海曾经的作用。它不再吞噬，不再扩张，只是稳稳地撑着，让虚空保持着平衡。
林昭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扩张。灵墟融入了虚空，他的意识也随之融入了虚空。他能感觉到每一个世界的脉动，每一片梦境的呼吸，每一个生灵的心跳。无数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无数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他看到了北境的风雪，看到了东海的浪涛，看到了西域的黄沙，看到了无数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在虚空中安静地旋转。
他的意识在无限延伸。他的身体在慢慢变淡。
林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正在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像是苏璃消散时的样子。他愣住了，随即明白了。灵墟融入了虚空，他的神魂融入了灵墟。他的身体正在化为灵墟的一部分，成为虚空新源头的一部分。
他没有害怕。他只是低下头，看着灵草田中央那粒刚刚发芽的种子。那颗种子破土了，两片嫩绿的叶子在晨光中舒展着。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触感真实而温暖。
“你守着她。”他说。
然后他闭上眼，将神魂彻底释放。金色光芒暴涨，吞没了他的身影，吞没了灵草田，吞没了整片梦境。光芒冲入虚空，在混沌之海曾经的位置形成了一个新的源头。那个源头是金色的，温暖的，稳定的。它不像混沌之海那样吞噬一切，而是稳稳地撑着万界，让所有的梦、所有的世界、所有的生灵都能安稳地存在着。
虚空停止了收缩。万界恢复了平静。
而在造物主梦境的深处，那片灵草田中央，那粒种子在金色光芒的滋养下继续生长。它的根扎进泥土里，茎向上伸展，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它的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株新的灵草，两株并排长着，根须在泥土下交织在一起。
风吹过来，灵草的叶子碰在一起，沙沙响着，像是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