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醒来时，周身全是金色的光。
很暖，很亮，像是泡在温水中。他躺在一片柔软的黑色泥土上，泥土散发着熟悉的气息，是灵墟的味道。他睁开眼，天是灰蒙蒙的，但灰色中透着淡淡的金色脉络，像是云层后面藏着一轮不落的太阳。他偏过头，看见身旁的土地上，一株灵草的根须从泥土中露出来，粗壮而温热，跳动的频率和他自己的心跳一模一样。
他慢慢坐起来。身体很轻，像是被掏空了，又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老茧，没有伤疤。他攥了攥拳，力气不大，但够用。他环顾四周，这片灵墟不大，大约只有最初的一亩地大小。黑土地，灰天穹，一株灵草，一口浅洼。其余什么都没有。
但浅洼里有东西。水洼中央，一团光在沉浮。白色的光，温暖而熟悉，和苏璃消散时的光点一模一样。它们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很淡，很虚，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爬过去，跪在水洼旁边，伸手探入那团白光中。光在指尖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他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很弱很弱，但确实在。她的意志，她的记忆，她的温度。苏璃的光点在这片灵墟中重新凝聚了，虽然还不完整，虽然还虚弱，但她还在。
他想起自己吞噬混沌之海后，苏璃的光点融入了他体内，替他压制混沌之主的意志。那些光点消耗了太多，散落得太广。大部分融入了虚空，成了新源头的养分。只有最核心的一缕留在了灵墟中，藏在这片他亲手开辟的土地上，等着他醒来。
他看着她。她很淡，很虚，像是随时会散。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呼吸。微弱的，缓慢的，不完整的呼吸。
林昭闭上眼。灵墟本源在他体内跳动，金色的核沉稳而有力。它吞噬了混沌之海，吞噬了混沌之主的意志，吞噬了虚空中无数的余烬。它拥有万界最原始的力量，拥有创生的法则。灵墟的本质是吞噬，但吞噬的尽头是转化，转化的尽头是创造。他吞噬了那么多，此刻他可以把那些东西还回去。
他睁开眼，将手按在那团白光上。灵墟本源从掌心涌出，金色光芒注入白光之中。白光在金光中暴涨，人形轮廓变得清晰了些，苏璃的面容浮现出来。很淡，但能看清了。她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向下弯着，是她平时睡着时的样子。
林昭继续注入。灵墟本源在快速消耗，金色的核在缩小，但他不在乎。他把自己的生命力也掺了进去，寿元、精血、神魂，一样一样地往那团白光里填。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实。苏璃的身体从虚到实，从淡到浓，皮肤有了颜色，睫毛有了阴影，指尖有了温度。
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从茫然到聚焦，用了很久。她看见天是灰蒙蒙的，看见周围是黑土地，看见面前有一个人跪着。她看着那个人，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如蚊呐。
“林昭……”
林昭弯下腰，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手上的温度在飞快消退。但他笑了。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醒了就好。”他说。
苏璃想抬手，但手太沉了，抬不动。她只能偏过头，把脸贴在他掌心。他的掌心温热，暖的，活的。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林昭跪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一点点暗淡下去。灵墟本源在消耗，生命力在流逝，修为在消散。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沉。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他撑着，一直撑着，撑到她彻底醒过来。
苏璃再次睁开眼时，看见的是林昭倒下去的身影。他的身体朝旁边歪去，面色灰白，呼吸浅得几乎不存在。她猛地撑起身，伸手抓住他，把他搂进怀里。他的身体冰凉，轻得像一片枯叶。
“林昭！”她的声音在灵墟中回荡。
他没有回应。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结了薄薄的霜。他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但体温在飞快下降，像是体内的火在熄灭。
苏璃抱着他，跪在黑土地上，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天穹上金色的脉络还在跳动，灵墟还在运转，那株灵草还在风中摇曳。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林昭，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睫毛上的霜。
“你干了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穿过灵草的沙沙声，和远处浅洼中水波荡漾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