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抱着林昭,一动不动地跪在黑土地上。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面色灰白如纸,嘴唇发紫,睫毛上那层薄霜正在向鬓角蔓延。他的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好久才起伏一下,每一次间隔都长得让她心慌。他的身体冰凉,像是抱着一块冬日河底的石头。
“林昭。”她喊他,声音沙哑。
没有回应。
她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将脸贴在他的额头上。额头冰得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把神级之力灌入他体内,但灵气像是灌进了一口枯井,进去多少,沉下去多少,连个回响都没有。她继续灌,不停地灌,直到自己的丹田开始发虚,才不得不停下来。
她抬头环顾四周。这片灵墟很小,一亩见方的黑土地,灰蒙蒙的天穹,一株灵草立在浅洼旁边,叶片在风中微微摇晃。天穹上有金色的脉络在缓缓流动,那是灵墟本源还在运转的痕迹。它撑着这片空间,撑着虚空,撑着万界。但它的主人正在她怀里一点一点冷下去。
苏璃低下头,看着林昭的胸口。他的衣袍上沾着泥土和血迹,胸口的衣料下隐约能看到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是灵墟核心的位置。她伸手覆上去,掌心感觉到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的跳动。那个跳动的节奏和她自己的心跳一致,但比她慢了许多。
他把自己烧了。他把灵墟本源和生命力都给了她,替她重铸了身体,唤回了神魂。她活过来了,他却倒下了。
苏璃的眼眶猛地一热,但她忍住了。她咬紧牙关,把涌上来的泪水逼了回去。她不能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她向来知道这个道理。她把林昭轻轻放平在地上,解开他的衣领,双手交叠按在他胸口,有节奏地按压。这是当年在军营里学的急救手法,力道沉稳,节奏规律。她按了几十下,林昭的胸口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林昭。”她又喊了一声。
他的眼皮颤了颤,但没能睁开。他的手动了一下,指尖碰到她的膝盖,像是在确认什么。苏璃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在掌心里。他的手冰凉彻骨,指节僵硬,但确实在微微回握。
“别睡。”苏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恳求,“你听见没有,别睡。”
林昭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苏璃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听见他吐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字。
“……冷。”
苏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把他重新抱起来,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她将神级之力化作温热的暖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渡入他体内。暖流进入后,林昭的呼吸稍微深了一点点,但也就仅此而已。他的身体依然冰凉,面色依然灰白。
苏璃抱着他,坐在灵草旁边。灵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交叠着,沙沙响着,像是在说话。苏璃抬头看着那株灵草,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株草是她当年在院子里拔的,随手丢在灵墟里,没想到活了。后来它跟着灵墟融进了造物主的梦,又在梦中扎了根。再后来灵墟封闭,它又回到了这片最初的、一亩见方的黑土地上。
它一直都在。经历了那么多,它一直都在。
苏璃把林昭往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她的下巴搁在他头顶,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颈窝里,微弱但持续。她闭上眼,将神级之力缓缓注入脚下的黑土地。灵气渗入泥土,被灵草的根须吸收。那株灵草在风中摇了摇,叶片上的翠绿色更深了几分。
“你守着万界,”苏璃低声说,声音很轻很轻,“我守着你。”
林昭的睫毛上的霜,在她掌心的温度中慢慢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