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某年,春寒料峭。
长沙城南,棚户区深处。
一间漏风的茅屋内,破木床吱呀作响。
床上躺着的少年叫苏木。
面色蜡黄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唯有那张脸,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轮廓,透着股病态的精致。
他侧过头,目光死死盯着床头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静静躺着一颗黑乎乎的丹药。
这是霍家派人送来的“救命药”。
就在刚才,苏木眼前突然跳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神秘学面板已激活】
【绑定唯一宿主:苏木】
紧接着,关于这颗丹药的信息疯狂刷屏:
【物品名称:九转还魂丹(伪)】
【系统判定:洪荒至宝·羽化根基】
【实际效用:长生不死,肉身成圣,百毒不侵,白发转青……】
一连串夸张的描述看得人头皮发麻。
苏木喉咙干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眼花了?”
他低声喃喃,手指微微颤抖。
没去闻,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已经钻进了鼻腔。
辛辣,腥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化工感。
但这颗药,分明是霍家那位大 霍仙儿亲手送来的。
据说出自某座千年大墓,价值连城。
那个还没出阁的小姑娘信誓旦旦,说是无价之宝。
可苏木心里清楚得很。
这世道,炼丹师炼出来的东西,十有 是催命符。
铅汞朱砂,混合雄黄硫磺。
吃下去不是成仙,而是慢性中毒,痛苦地烂在肚子里。
真正的“九转还魂”
,哪有那么容易?
然而,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却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它无视了现实的化学成分,强行将这堆 定义为“洪荒神器”
苏木盯着那颗黑丸,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穿越到这个盗墓横行的民国世界十几年。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病秧子。
谁能想到,老天爷给他开了个如此荒诞的金手指。
在普通人眼里是剧毒,在他眼里却是延寿神药。
这种认知错位,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兴奋。
他缓缓伸出枯瘦的手指。
指尖触碰到丹药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温热感顺着经络蔓延开来。
不是幻觉。
这药,真的不一样。
苏木死死盯着掌心那枚丹药。
不管他怎么揉眼睛,甚至用力眨眼想甩掉幻觉,眼前依旧悬浮着那行字。
【品级:长生种】
【功效:羽化根基】
这玩意儿分明是从古墓里刨出来的,按理说早该毒发身亡。
可面板上的介绍却写得清清楚楚,像是某种禁忌传承。
“横竖都是死。”
苏木喉结滚动,直接仰头吞下。
没有任何犹豫。
下一秒,一道空灵的古音在脑海中缓缓回荡。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声音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外。
……
长沙城,霍家老宅。
二楼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霍锦惜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瓷片飞溅,划破了空气。
“我说过多少遍!离那个苏家废物远点!”
她指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侄女,眼神锐利如刀。
霍仙儿缩在被子里,头顶戴着标志性的净冰蚕丝巾。
她嘴唇毫无血色,声音细若蚊蝇:“姑姑……当年若非苏叔叔替家族挡了那一劫,哪有我们霍家的今天?”
霍锦惜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那是陈年旧事。”
“这么多年,苏家吃我们的、穿我们的,连看病买药都是霍家掏钱。”
“早就还清了。”
旁边的梅姨赶紧递上帕子,顺势插话道。
“大 说得对。”
“那小子命薄,现在连床都下不来。”
“送他去好地方安葬,已经是仁至义尽。”
霍仙儿没再反驳。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的苏木,明明病弱,却总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记得有一次,她哭着说算术太难,姑姑逼得太紧。
苏木笑着拿出算盘,手指翻飞:“这点小事,看哥哥给你演示。”
又记得她想学缩骨功展示身手。
苏木摸着她脱臼的关节,眉头微皱:“疼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那些挑水的午后。
他让她别碰粗活,自己瘦弱的手臂却稳稳提起水桶。
“霍家女子要练柔骨,不能干重活。”
他说这话时,额头上全是汗珠。
最难忘的是那次,她的宠物小白被长辈处决。
她哭得撕心裂肺。
苏木却轻轻拍着她的背:“别难过,我在家里给你养一只。”
“她们是在磨你的性子,让你快点长大。”
大人的世界,真的有趣吗?
他当时哈哈大笑,说那里只有算计和冷漠。
如今想来,全是谎言。
霍仙儿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城南老宅,茅檐低小。
十七载春秋,苏木如同被钉死在床榻上的朽木。
曾经连翻身都需要旁人费力搀扶的残躯,此刻竟透着股诡异的生机。
他倚在床头,眼底闪烁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
指尖轻触伤口,那原本狰狞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没有血腥气,只有新生的皮肉在微观层面疯狂蠕动、拼接。
几缕断发飘落在地,并未即刻枯槁,反而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生命力。
更离谱的是呼吸。
每一次吐纳,周遭枯萎的花草竟随之舒展,花苞在一呼一吸间悄然绽放。
至于力气……
苏木随手抓起一根碗口粗的硬木。
掌缘落下,清脆断裂声响起。
不过十个心跳的时间,那截断木已无声无息出现在百米外的墙角。
穿越第十八年。
终于,这具病秧子身体迎来了质变。
金手指,到账了。
神秘学面板系统。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苏木只觉浑身细胞都在欢呼。
为了验证效果,他又吞下一颗九转还魂丹。
然而,除了肚子稍显饱胀,再无其他波澜。
一加一并不等于二。
苏木眸光微凝,思绪飞速运转。
既然炼丹师穷尽一生追求的丹药能被系统解析出特殊属性,那这个宇宙里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呢?
盗墓笔记里的诡异古物,是否也在系统的监控之下?
念头通达,苏木起身洗漱。
霍家丫头小时候没少干这些杂活。
剪头发、擦身子,细致入微。
但随着他身形拔高,男性特征愈发明显,那份亲昵便戛然而止。
后来只剩下小姑娘偶尔派丫鬟送来的热水。
铜盆水面如镜。
这是苏木第一次看清自己的脸。
在此之前,屋内从未有过反光之物,他对自己的容貌一无所知。
但能引得那丫头频繁往来,想必模样不会太糟糕。
水面倒影中,少年面容清俊至极。
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双眼深邃若寒星。
只是气质偏于阴柔,少了几分男子应有的硬朗英气。
苏木摸了摸脸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太秀气了。”
夜色如墨,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天地。
闺房内,寒风刺骨。
那个被软禁在此的少女,脸色苍白如纸。
风寒侵体,让她虚弱不堪,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门外的守卫打了个盹。
就是这一瞬的机会。
少女忍着眩晕,抬手就是一记手刀。
砰。
守卫倒地,昏死过去。
她踉跄着爬向窗台,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翻了出去。
冷风灌入衣领,激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鲜血溅在袖口,触目惊心。
“不能让他吃那颗毒丹……”
少女跌跌撞跑向苏木所在的院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
“苏木哥哥那么聪明,一定早就察觉不对了……对吧?”
霍仙儿脚步虚浮,眼眶通红,拼命咬住下唇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她四处张望,试图在铜墙铁壁般的霍家大院里,抠出一个能逃出去的缝隙。
做梦。
老九门排名第七的霍家,守备森严如铁桶,哪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出的地方?
“既然你非要去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霍锦惜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她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还没完全恢复体力的霍仙儿架起来。
霍仙儿瞳孔猛地一缩。
这场景,太熟悉了。
记忆像冰冷的潮水涌来。
小时候,她偷偷养了一只小白狗。
被发现后,霍锦惜也是这般温和,说是带她去见家长,给小狗找个好归宿。
结果呢?
到了地方,只看到一堆被切成碎块的狗肉。
当时苏木告诉她,这是霍家的规矩。
想要坐上家主之位,就得斩断软肋,学会狠心。
人性本恶,只有变得冷血,才能掌控一切。
那时候她不懂。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她似乎摸到了一点皮毛。
姑姑杀的不是狗。
是杀她心里那点仅存的怜悯和温情。
难道……这次的目标是苏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霍仙儿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两名婢女熟练地抬起她,继续前行。
霍锦惜眉头紧锁,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早知如此,就不让你去接触那个男人。”
她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把你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身后的两个老妇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想起了上一代家主对待霍锦惜时,用过的那些更残忍的手段。
霍家是个怪胎。
几百年了,一直由女人当家作主。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人族社会里,女子想出头,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