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你们要是愿意等一阵子,也许到时候,我可以陪你们去走一遭。”
鹧鸪哨心如死灰。
他根本想象不出什么美好的前景。
师兄妹三人联手尚且只能落得个困死其中的下场,再加上一个年纪轻轻的苏木,能改变什么?随便想想就知道结局注定悲剧。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花灵再次闭目起卦。
这一次,再睁眼时,她的神色变了。
“卦象变了!”
“地山谦!大吉之卦!”
看着苏木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花灵换了种更直白的说法:
“谦卦辞曰:君子有终。
意思是说,越是谦虚谨慎、谨守本心的人,越能渡过艰难险阻,万事皆吉。”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苏木身上,意味深长。
这卦象指向的,分明就是苏木本人。
这就解释得通了。
之前那个本该踩中的捕兽夹,为什么会被突然出现的摆摊道士给破了局?
九转还魂丹,不仅从 爷手里抢回了苏木的命,似乎还改变了某些既定的因果轨迹。
一枚羽化根基,外加一副永远顺风顺水的极佳命格。
苏木觉得脑仁有点疼。
那女道士的目光太灼人,直勾勾地往他脸上扫。
这还是他头一回遭这种待遇,尤其是对方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没等那三人追问缘由,苏木直接摆摆手,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别急,这事儿得缓缓。”
“实话跟你们交个底,我是第一次干倒斗的营生,纯纯的外行。
总不能看我长得喜庆,就把我当吉祥物,硬塞进凶险万分的献王墓里送死吧?”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命虽好,可你们呢?到时候要是你们全折在里面,我就算拼了命把雮尘珠弄出来,又能卖给谁?”
话还没说完,对面那人急切地插嘴:“死了就死了,只要你……”
“凭什么?”
苏木打断对方,眉头微挑,“凭你们打算就这么白白去死,还要我来替你们收拾烂摊子?我要是拿着珠子转身就去 变现,不比给你们陪葬强?咱们刚认识,你们信得过我,我自己都不信自己。”
对方被噎得哑口无言。
鹧鸪哨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
确实,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
苏木有什么理由为了一个所谓的“朋友”
承诺,就要涉入险境?更要命的是,还得替他们处理后事,解除那该死的诅咒?
苏木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行了,别搞得这么悲情。
遇上我,算你们走运。
你们苦寻半生的雮尘珠,我知道在哪儿。
只不过嘛……”
他耸耸肩:“我现在连墓门都没摸过,不想去送死。”
“那你住哪儿?我和师兄妹就跟着你。”
鹧鸪哨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苏木再次摊手,苦笑:“第一桶金还没影儿呢,囊中羞涩啊。”
鹧鸪哨余光瞥了一眼正跟罗老歪碰杯的陈玉楼,随即说道:“钱的事儿好办。
这次行动,我们可以找卸岭的人谈谈合作。
利润对半分,或者三七分,让他们出力气。”
提起正事,鹧鸪哨师兄妹三人的自信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自认本事,丝毫不逊色于眼前这成千上万的卸岭力士。
苏木脑海中闪过前世的记忆片段。
好像事情的发展轨迹,真就如此。
瓶儿山将军墓那一趟。
陈玉楼带来的卸岭大汉,除了起初看错了入口,合力炸塌墓门,结果掉进流沙坑,用人命给陈玉楼踩出一条路之外,剩下的时间里,基本就是个摆设。
探路靠鹧鸪哨。
找怒晴鸡靠鹧鸪哨。
单挑尸王,绝大部分时间也是鹧鸪哨一个人在扛。
怒晴鸡!
苏木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声向鹧鸪哨打听起苗寨附近寻找怒晴鸡的下落。
鹧鸪哨点点头:“这事儿我略有耳闻。
以前在一处古墓的地宫壁画上见过记载,说湘西有个地方叫凤凰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孕育出传说中的‘凤种’神鸡……”
苏木眉头一皱:“还有这种说法?我还以为只是偶然出现的野鸡罢了。”
鹧鸪哨眉头紧锁,否定了偶然说。
那古墓里的残篇断简虽然晦涩难懂,但逻辑链条却异常清晰。
“凤栖梧桐”
,这句老话背后的隐喻被拆解得明明白白。
梧桐树生在南方,而凤凰降世之处,凡鸟皆可染其气息,落地便成了鸡。
苏木眼神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理顺这其中的因果:“你的意思是,凤凰县这片地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然孕育出一种特殊的‘凤种神鸡’?”
鹧鸪哨微微颔首,目光凝重。
这绝非普通凡鸡吞食草药产生的变异那么简单。
难道在那连绵不绝的百万大山深处,还蛰伏着一只上古神兽凤凰?
那些怒晴鸡,莫非是其直系血脉的后裔?
又或者,这片土地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培养皿”
,某种未知力量在不断向凤种注入凤凰的血脉因子?
种种猜测在他脑海中翻腾,却迟迟找不到确证。
“别猜了。”
鹧鸪哨拍了拍他的肩膀,“答案明天就有。
今晚我们先脱离大部队,直奔老熊岭瓶儿山,找到那只怒晴鸡再说。”
他说完,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道姑花灵。
“道长,你精通人体经络窍穴对吧?我有件事需要劳烦你出手相助。”
花灵沉默片刻,没有拒绝。
关于怒晴鸡的秘密,必须等到次日抵达苗寨,亲眼目睹一切后,才能彻底解开悬念。
但此刻,苏木手头还有一件更为紧迫的事要办。
那就是修炼《上清大洞真经》。
想到此处,苏木忽然想起一个实际问题。
“对了,你们随身带着画符的家伙事儿吗?比如朱砂、狼毫笔,还有黄表纸之类的?”
旁边的道士闻言,一脸鄙夷地嗤笑一声:“谁闲得慌带那玩意儿。”
另一位同伴干咳两声,打圆场道:“小哥莫怪,我们师兄弟其实并非正宗道士出身。
我师弟心地不坏,就是嘴巴毒了点,您多担待。”
苏木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们的客套。
自从获得【雨师·敕令】这道符箓后,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试试它的威力。
可问题是,全队上下连个像样的制符工具都凑不齐。
眼前这三个披着道袍的搬山人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人了。
明日要去的苗寨,大概率也找不到这些汉族道教常用的耗材。
毕竟苗疆百姓信奉的是本土神灵,对这类符箓道具并不感冒。
鹧鸪哨再次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劝诫:
“你还信这些外物?”
“你若真喜欢,等找到雮尘珠之后,师兄妹三人陪你踏遍天南地北去寻。
只是丹药符箓终究是身外之物,不可全信,更不可依赖。”
既然已经把苏木划归到自己人阵营,鹧鸪哨便苦口婆心地劝导起来。
苏木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转身,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花灵身上。
花灵盘腿坐在地上,与苏木相对而坐。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苏木腹部的一处位置。
“这里便是黄庭,也就是中丹田所在。”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指尖顺着经络缓缓移动。
“后腰两肾之间是命门,头顶正 则是百会穴……”
苏木闭目凝神,将这些穴位位置一一铭记于心。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默诵起《上清大洞真经》的基础篇章。
这部 与他前世看过的修仙小说截然不同。
它不追求结丹成婴,也不走阳神出窍的老路。
相反,它要求修行者每日引导天上二十四颗星辰的气息。
这些星气需从百会穴灌入体内,汇聚于黄庭之中。
随后分流入五脏六腑,炼化精气,最终滋养命门,完成生命层次的升华。
古籍有云,修至极致,便可羽化登仙。
这两个字像块石头,砸得苏木心头一沉。
他原本正闭目凝神,此刻却猛地睁开眼,眉心拧成了结。
之前听鹧鸪哨提过一嘴,说这世道虽有修仙路,但不管你是走金丹大道,还是搞什么尸解飞升,结局都一样——彻底滚出这个次元。
去那个所谓的“仙界”
在苏木脑补里,那地方估计是个高维度的平行宇宙。
一旦去了,就跟凡间断了联系,再也管不了人间的烂摊子。
“反正眼下符箓够用,修仙这事先放放。”
苏木心里盘算起来,“万一根基太稳,直接原地起飞怎么办?”
“比起当个高高在上的仙人,我还是更想留在这人间。”
“巫之道,炼体成神,肉身不灭,这才带劲。”
念头既定,苏木随手将那本晦涩难懂的修仙经书往旁边一扔。
那玩意儿练到头也就是个 工具,连个像样的神通都变不出来。
苏木这人虽然心态佛系,但绝不是那种看破红尘的苦行僧。
精彩的日子还在后头呢,现在就去天上躺平?
不存在的。
思绪乱飞间,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再睁眼时,耳边全是嘈杂声。
酒肉香混着喧闹的人声,钻进鼻孔。
院子里,鹧鸪哨带着师妹几人正在操练拳脚,招式凌厉。
角落里的陈玉楼则四仰八叉躺着,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挂着油渍。
苏木起身,把胡子大叔叫到一边。
他特意嘱咐:让长沙来的那帮兄弟别急着给鹧鸪哨他们开路。
慢慢走,等着接应。
胡子大叔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直打鼓。
没办法,底气不足。
苏木报的是老九门的名号,鹧鸪哨顶着搬山道人招牌。
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卸岭力士,出了事还得扛雷。
任务没完,谁敢擅自撤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