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法相威压太过恐怖,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陌生感。
有人尖叫着让人去请齐铁嘴。
不管出多少钱,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把那位八爷抢过来。
水蝗心头剧震,下意识觉得这变故不对劲,当即下令请人卜卦。
地上的癞痢头瘫软如泥。
无数黑蚁自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在他身周汇聚成团。
一团浑浊的黑光骤然亮起,笼罩住那具躯体。
紧接着——
轰!
炸雷平地起。
粗大的雷霆劈落,毫不留情地砸在法桌上。
木头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供奉的鲁班祖师像也未能幸免,只剩下一堆残片静静躺在尘埃里。
半晌。
外出办事的手下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他满脸苦涩,摇头道:“四爷,佛爷把人带走了。”
“这两天恐怕回不来。”
“去哪了?”
“那是佛爷啊……”
手下声音发颤,“谁敢问佛爷的事?”
水蝗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难道真有什么天命护体?
这局面,似乎有些失控了。
……
没人知道的是,水蝗和齐铁嘴都漏算了一步。
若非齐铁嘴命带福星,或者另有隐情,今 若真被强掳来为水蝗占卜。
下场只会比那个癫痢头更惨。
因为苏木所在之处,十二祖巫的法相便如实质般存在。
那股力量在冥冥中庇护着他,专门克制这类阴邪手段。
想算苏木的命格?
那等同于妄图窥探十二祖巫的前尘往事。
这种因果,岂是凡俗术士能承载的?
……
真仙观门口,争执声不断。
几个顾客指着二楼方向,满脸不服。
“凭什么我们能花钱进一楼,却上不去二楼?”
“那老道士凭什么直接上去?”
“这是看不起我们有钱人吗?”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呵斥。
“噤声!”
“那少年身份特殊,别乱说话。”
“特殊什么特殊?没听说苏木就是这店的东家?”
“啊?就凭他?”
周围人面面相觑。
“九门门主哪个不是年轻俊杰?三爷除外,其余几位也都是年少成名。”
“话虽如此,但这店里的规矩确实奇怪。”
“听说是苏掌柜对钱财不感兴趣,独爱那些冷僻古籍、炼丹旧物。”
“刚才那老道拿出的,怕就是那种东西。”
人群议论纷纷,渐渐安静下来。
店内。
苏木无视门外排起的长龙。
他径直领着孙国辅穿过大厅,上了二楼。
吩咐伙计端上茶果后,他便坐了下来。
孙国辅浑身僵硬,不安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苏木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先生,坐。”
孙国辅把胳膊往桌上一搁,手里死死攥着那卷师传秘籍。
他眼神有些发直,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中缓过神来。
开口便是讲起途中偶遇一落魄客。
据他算卦推演,那人命格与他纠缠不清。
于是他便没忍住,伸手去拨弄这份因果。
“先生当真肯拿这祖传宝贝,去换胡国华一条命?”
苏木眉头微蹙,没急着接话。
旁边一位胡子大叔动作麻利,给两人杯盏里斟满热茶。
水汽氤氲间,孙国辅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苏木心底暗自惊讶。
眼前这人,绝非凡俗之辈。
日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摸金校尉胡八一,其祖父胡国华的性命,全仰仗此人当初插手相救。
若无孙国辅这一趟,胡国华早被那女鬼索了魂。
哪还有后来那个纵横阴阳两界的传奇人物?
孙国辅长叹一声,面色苍白如纸。
“贫道行走红尘,有心渡人,却无力回天。”
“既不能兼济天下,便只能随缘搭救落难者罢了。”
“能救一个是一个,也是积德。”
他说罢,将怀中物品取出。
那是用厚实羊皮纸层层包裹的东西。
解开系带,露出半卷泛黄的古籍。
正是那传说中的《十六字阴阳秘术》残篇。
与此同时,苏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悄然跳动。
原本显示的‘十六字阴阳秘术’字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为古老晦涩的名字——
【周天十六卦】
介绍栏展开,密密麻麻的信息涌入眼帘:
此 源自伏羲先天八卦补全而成。
涵盖天地人鬼、神佛魔畜八大维度。
具备慑镇遁物、化阴阳空之威能。
具体分列如下:
天卦主天星风水,观星定穴,断吉凶;
地卦掌龙脉水法,察地形,藏风聚气;
人卦通生老病死,看命格,理阳宅人居;
鬼卦涉阴宅墓穴,辨尸骨棺椁与殉葬阴煞;
神卦管祭祀飞升,参仙山神煞与神祗因果;
佛卦阐宗派风水,解舍利佛塔之因果轮回;
魔卦对邪祟妖魔,破凶煞血祭与阴邪阵法;
畜卦御禽兽精怪,克山精水怪与灵物兽煞;
慑卦专司镇煞驱邪,压尸慑鬼,立威震慑;
镇卦负责镇墓封穴,锁龙定煞,永固根基;
遁卦精通遁甲潜行,避祸趋吉,奇门遁甲;
余下物卦、化卦、阴卦、阳卦等项,标注为省略号,暂不可见。
这是一部包罗万象的卦象典籍。
苏木盯着屏幕,心中有了底。
但这书并非完整版本。
当年张三链子得到此书后,嫌鬼神篇章晦气且危险,直接撕得粉碎。
只剩下了寻龙点穴、摸金倒斗相关的八个卦象流传于世。
正因如此,孙国辅对付那只索命女鬼时才显得捉襟见肘。
直到他察觉城内华光冲天。
感应到那里有拥有先天灵气、灵体道胎的大能存在。
他才循着气息,一路找来。
起初并没抱太大希望。
只是想着能否请动这位高人出手。
联手剿灭那只由女尸化身而成的凶煞。
真仙观,名头听着唬人,实则是个倒腾黄白之物的铺子。
店里陈列的符箓,纸色泛黄,透着股陈年的霉味与阴气。
每一张都蕴含先天灵气,绝非凡品,是真真正正的保命物件。
眼前这一幕,倒是让苏木有些意外。
“成。”
苏木爽快应下,目光扫过孙国辅那副穷酸模样,心里有了底。
这人没半点法力波动,不懂修道术,顶多算个会看风水的半吊子。
“不仅能换镇尸符,若路途不远,我还可以陪你走一趟。”
话音刚落,孙国辅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真的?太好了!”
他生怕苏木反悔,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秘籍就在这儿,现在就能给你。”
苏木接过册子,借着灯光瞥了一眼。
系统早已将其更名为‘周天十六卦’,但内容还是那份‘十六字风水秘术’。
他随手塞进怀中,贴身收好。
“事不宜迟,这就动身?”
苏木抬腿准备出门,顺嘴问了一句:“远吗?”
孙国辅伸出手指,指向北方。
“不远。”
“就在洞庭湖畔,常乐镇境内。”
“那女尸化作凶煞的地方,叫十三里铺。”
“骑上马车,用不了多久便能到。”
苏木脚步一顿,心头微动。
巧合得有些过分。
胡八一那位老爷子,竟就住在长沙城外的常乐镇。
记忆中,胡八一和王胖子一口京片子,从未听他们提过湖南籍贯。
难道后来才举家北迁?
思及此处,苏木摇了摇头。
多想无益,眼下要紧的是赶路。
下楼时,苏木见孙国辅缩着脖子跟在身后,便抬手拦下一名伙计。
“去备车。”
“要快马,配车夫。”
“若是店里的马不够利索,随便抓个人驾车也行。”
那伙计挠了挠头,面露难色。
“掌柜的,天色不早了。”
“今晚城里要出大事,您不是不清楚……”
话还没说完,苏木冷眼一瞪。
“你第一天在我这儿干活?”
“废话少说,去办。”
伙计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言,转身就跑。
虽然心里惦记着今晚城内可能发生的血腥场面,但主子的命令不得不从。
不多时,马车停稳。
孙国辅钻进车厢,神色凝重地开了口。
“胡国华中了那邪门的纸人点睛术后,我寻根究底,用寻龙尺探查了他周遭的风水局。”
“顺着气机牵引,我摸到了十三里铺。”
苏木靠在软垫上,静静听着。
早年间,十三里铺地处官道旁。
那是个供过往行商、挑夫歇脚的简易驿站。
奈何世道崩坏,战乱频发。
人烟散尽,驿站荒废。
久而久之,这里成了无人收敛的乱葬岗。
十三这个数字,在易经八卦中属阴煞,极不吉利。
堆积如山的横死之人,怨气冲天。
日积月累,竟养出了一只红衣女尸。
白日里,此地阴沉昏暗,难得见到几缕阳光。
待到夜幕降临,更是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众人不解,为何群狼环伺,却独独盯着胡国华这个老不死?
苏木心底已有数。
这老头子早年手里有点碎银子,没用来正经读书,反倒染了一身毒瘾和赌债。
囊中羞涩又生性怯懦的胡国华,自然想走捷径。
于是,他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
先是老鼠精送来的阴钱,后是点睛纸人化作的侍婢。
这般邪祟缠身,若非祖坟冒青烟, 爷那儿求来的庇佑还能勉强压住。
如今祸事爆发,说明祖宗在天之灵,也懒得再管这败家子孙了。
孙国辅端坐在车辕旁,目光清亮,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小先生果然气度不凡,与那些满身铜臭的土夫子截然不同,实乃当世奇才。”
苏木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他并非不想倒斗,纯粹是手艺太糙,不敢误人子弟。
对方显然误会了他的清高。
前方路口出现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