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隆一行人离去后,周勉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宫廷订单”冲昏头脑,反而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质量与标准化的重要性。御用之物,岂容丝毫瑕疵?这不仅关乎他的身家性命,更关乎“周氏”这块刚刚竖起的招牌能否立得住,走得远。
他首先着手改进御用香皂的品相。白家送来的第一批香料数量有限,但品质极佳。他选取色泽深紫、香气浓郁的丁香,木质坚硬、香味醇厚的檀香木碎,以及颜色鲜红、可作为天然染色剂的苏木,还有气味温暖辛香的肉豆蔻。他将这些香料分别用特制的小石磨仔细研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又用多层细绢反复过滤,确保没有丝毫粗粒。
在制作皂液时,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混合。他尝试不同的香料配比,记录下每一种组合的香气特点和皂化反应。为了外形美观,他特意寻来木质细腻、纹理优美的樟木,请村里手艺最好的木匠,雕刻了几个带有祥云、瑞兽浮雕的精致模具。脱模后的肥皂,不仅本身带着温润如玉的淡雅色泽(得益于苏木的微量染色和油脂本身的颜色),表面更有精美的浮雕图案,瞬间将品质感和奢华感提升了数个档次。
同时他也开始训练李小七识别原料品质、掌握关键火候和搅拌技巧。他要确保,即使他不在,工坊也能产出品质稳定的肥皂。
就在周勉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暗处的毒蛇,已经吐出了信子。
村长李世贤家中,气氛压抑。李世贤背着手在堂屋里踱步,脸上满是贪婪与焦躁。“那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攀上了宫里的关系!这肥皂的利,太大了!我们必须把这法子弄到手!”。他顿了一下说 :“派李大壮去跟着干活吧,让他偷偷把制皂法子学了过来,告诉他,不学了制皂,往后不让他家再种咱家的田了!”
李本超独眼中闪烁着怨毒和更加激进的光芒,他啐了一口:“爹,靠李大壮那个蠢货去偷师?得等到猴年马月?周勉那小子精得像鬼,能让他轻易学了去?”
“那你说怎么办?”李善贤停下脚步,看向儿子。
李本超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我认识外村几个‘朋友’,都是手上见过血的。找个晚上,摸进去,刀架在脖子上,我就不信他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子能不尿裤子!到时候,逼他把方子写出来,然后……”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一了百了!这工坊,这方子,自然就是咱们李家的!到时候,白家、宫里,找的也是我们李家!”
李世贤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他虽贪,但还没想过直接杀人越货。“这……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李本超打断他,独眼中满是疯狂,“爹,你想想,那可是宫里都要的东西!得了这方子,咱们李家就发达了!还在乎这点风险?”
李世贤看着儿子那疯狂的眼神,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和无上的风光,最终,贪婪压倒了一切。他咬了咬牙:“你……你小心点,手脚干净些!”
李本超见父亲默许,心中得意,仿佛那许多白花花的银子已经铺满了他李家的屋子,院子里了。次日下午,李本超便悄悄出了村。到了半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周勉因白日劳累,加之李小七今晚回家去住,他独自一人,在新居的卧房里睡得正沉。
突然,“汪汪汪!嗷呜——!”院子里传来元宝和妮妮凄厉而急促的狂吠,充满了警告和恐惧!
周勉一个激灵,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还没等他完全清醒,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卧室那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木屑飞溅!
三条黑影如同地狱里钻出的恶鬼,迅猛地冲了进来!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出三人皆用黑布蒙面,只露出口鼻和一双双凶狠的眼睛。一人身材粗壮,行动间带着一股悍匪之气,显然是首领。另外两人一高一矮,身形精瘦,动作敏捷。
周勉刚来得及坐起身,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刀锋,已经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脖颈大动脉上!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激得他寒毛根根倒竖!
“别动!出声就宰了你!”一个压低的、沙哑凶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
周勉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四肢瞬间冰凉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脖子上刀锋的锐利和持刀者手上传来的力量。前世今生,他何曾经历过这等场面?
完了!老子穿越过来,猪圈睡过,窝棚住过,饥一顿饱一顿,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的曙光,这……这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这万恶的大明,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无边的绝望和荒谬感淹没了他,膀胱一阵发紧,几乎要控制不住。
那三人见他脸色惨白,浑身僵直,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怂包样子,心中鄙夷,也放松了些许警惕。那持刀抵着他脖子的矮瘦汉子甚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小子,莫怕。爷几个只为求财,把你那制肥皂的秘方老老实实交出来,爷们儿拿到东西,转身就走,绝不动你一根汗毛。”
周勉牙齿都在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没有……没有什么方子……都是……都是记在脑子里的……”
“记在脑子里?”那粗壮首领模样的蒙面人冷哼一声,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那就现在给爷写下来!点灯!”
另一个高瘦汉子立刻摸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室内,也照亮了周勉毫无血色的脸和三名歹徒凶光毕露的眼睛。
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被拍在桌上,旁边是周勉平时记账用的劣质笔墨和几张草纸。
“写!”首领的命令简短而冷酷。
周勉颤抖着手,拿起笔。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他知道,一旦写完,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这些人绝不会留下活口。不能写真的!写了必死! 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恐惧,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拖延,必须制造混乱,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他故意放慢动作,手腕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墨汁滴落在纸上,污了一大片。他一边“艰难”地回忆,一边开始胡写:“取……取土硝三斤……置于……置于瓦罐中……加水……煮沸……再加入猪油五斤……猛火熬制……”
他故意将关键的“土碱”写成了爆炸物“土硝”,又胡乱编造步骤,将制作火药和熬猪油的方法杂糅在一起,写得颠三倒四,漏洞百出。
好不容易“磨蹭”着写完,那高瘦汉子一把抓过纸张,粗略看了一眼,眼中凶光一闪,提刀就欲向周勉砍来:“大哥,方子到手了,宰了这小子干净!”
周勉魂飞魄散,连“好汉饶命”都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且慢!”那粗壮首领却突然出声制止,他眯着眼睛,打量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和那明显不合常理的“土硝”,又看向吓得几乎瘫软的周勉,心中疑窦丛生。他比那两个手下更狡猾,想得更远:“万一这小子写的是假的呢?我们兴冲冲拿回去,做不出来,或者做出个会炸的东西,岂非白忙一场?到时候再想找他,可就难了!”
他想独吞这秘方,更想确保秘方万无一失!
首领盯着周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就当着我们的面,按照你写的这个法子,做几个肥皂出来瞧瞧。若是真的做成了,爷立刻放你一条生路。若是做不成……”他冷笑一声,手中的钢刀在周勉脖子上轻轻一划,一道血痕立刻显现,冰冷的刺痛感让周勉浑身一颤。
周勉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他原本指望用假方子蒙混过关,争取一线生机,没想到这匪首如此谨慎歹毒,竟要现场验证!
这下……真的活不了了…… 无边的黑暗,似乎要将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