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春耕正忙，步烟每天天不亮就起。
先给蜂后喂半盏淡灵蜜水。蜂后已经养出了规律，每日辰时前后最活跃，会从裂缝里探出半截身子透气，通体白如新雪，翅膀收拢时泛着极淡的青光。
步烟蹲在旁边看它，心口那根细丝一样的契约感应就微微发颤。蜂后偶尔朝她转动触角，像在确认她在不在。她不打扰它，看一会儿就起身去忙别的。
系统每日刷新一次状态提示。蜂后的虚弱正在逐日消退，巢体破损程度也从“轻度”降到了“微损”。进度不快，但稳。
“小东西，你可劲儿吃，把我吃穷了也不怕。”步烟蹲在木架前，拿一根细草茎蘸了点蜜水，轻轻递到巢缝边，“等你能产灵蜜了，咱俩一起发财。”
蜂后探出触角，碰了碰草茎。
步烟笑了一声开始下田。
《灵植夫手册》翻得最多的是灵稻篇，边角都起了毛边。泡种的水温、浸种的时辰、催芽的湿度，她背得滚瓜烂熟。种子在陶盆里泡了三天，吸饱了水，一粒粒鼓胀如初绽的花苞。她捞出来摊在白棉布上沥干，再裹进半湿的细麻布里，放在灶台边焐着。灶台余温从砖缝里渗出来，不烈，绵长，正好暖着那一包种子。
又按手册上的法子，在包种子的湿布外面覆了一层极薄的木灵气，让它们“知道”周围有木气，两天半后，芽尖冒出来了，细白如针，密密匝匝齐整得像有人拿尺子比着画过，几乎没哑种。
“争气。”步烟把种子薄薄摊在竹筛上，搬到院里避风处晾种。芽尖在空气里慢慢变硬。
灵稻要育苗。她没敢学那些老把式直接大田直播。育苗棚里出来的苗壮实，移栽后扎根快、分蘖早，一季下来产量能高出一到两成。她在田边搭了个小育苗棚，旧木板和竹篾支起来，草帘子盖顶留缝透气。棚子不大，刚好能摆下全部的育苗盘。
“多弯腰几天，省得愁一季。”她拍了拍手上的竹屑，退后两步看那座小棚。不精致但结实，能防风能透气，倒春寒来了还能再加一层草帘子。
院内半亩灵田，分了三天才点完种。
聚灵草间距要一尺半，种在日照最足的那几垄。系统提示言简意赅：喜阳，背阴处灵气含量大打折扣。她先运了一遍地引术，把地气往上引了引，算是补了半个时辰的光照差距。
金阙花最娇贵，怕涝，步烟特地把东侧靠墙那几垄起了高垄，土垫得松软，水能顺坡流走。种子入土前，金色圆粒躺在掌心，她捏着轻轻按进土里，指腹覆上薄土压平，动作轻得像给熟睡的猫盖被。
“金贵东西，金贵伺候。”她嘀咕。
养脉花种子比芝麻还小一半，她蹲在垄沟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深呼吸把种子吹飞。系统提示这东西最吃灵气，最好种在灵脉节点附近。步烟抬头看了一眼院中的引灵木，枯枝断口处新芽已经抽出三寸来长，嫩绿逼人，整棵树隐隐有了一层活气。有它罩着，这片花圃就稳。
点完最后几粒养脉花种子，步烟慢慢站直，捶了捶后腰。灵眼术扫过院田。能看见种子入土后微微发胀的样子。抬手运了一遍灵雨诀，水雾细密匀净，比去年秋天稳了不少。垄面上土色从浅褐变成深褐，水分顺着地引术的脉络渗进根区，不多不少，刚好在种子周围包裹出一圈潮润的空间。
正在这时，识海深处荡开一圈涟漪：
「系统修复进度：10%。阶段性奖励已解锁。是否现在领取？」
步烟动作顿住。
上一次修复到百分之五，给了她《地引术》。靠着它，那三亩薄田才一点点肥起来。这次又会是什么？
步烟心念一动：“领取。”
金光微闪，一段信息缓缓展开：
「奖励名称：青木隐杀阵盘（一阶上品）」
「类型：一次性防御/反击阵法」
「覆盖范围：以阵盘为中心，方圆二十丈」
「特性：隐匿、困敌、绞杀」
「使用方式：滴血认主，以乙木灵力激活。激活后阵法隐形，不露半分灵气波动。当有敌意修士进入阵中，阵盘自动触发。先启隐匿结界，隔绝阵内一切声响、灵光、气息，外界无法窥探；随后唤起阵内灵植根系与地脉之力，化作灵藤绞杀来敌。对练气中期及以下修士，一击可重创；练气后期，困三息。」
「备注：一次性阵盘，触发后自动损毁。若阵内灵植根系越密、地力越厚，绞杀之力越强」
步烟把这段信息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青木隐杀阵盘。一阶上品。隐匿、困敌、绞杀，还能借灵植根系和地脉之力。
她抬起头，望着院子里几块新点的苗圃，又望望院墙外那三亩大田。这半年没日没夜养地种菜培土攒下的每一点地力，如今都成了这阵盘的底气。
“种地种出保命符了。”她喃喃了一句，嘴角翘起来。
一只巴掌大的青木盒子落在掌心，盒面刻满繁密阵纹。她走到院子中央，选了一处灵眼正下方、恰在引灵木与几块药圃之间的位置，逼出一滴血抹在阵盘背面，以乙木灵力裹住阵盘，推入土中一尺深处。泥土合拢的瞬间，阵盘灵光轻轻一颤，而后彻底暗下去。那缕感应也沉入水底，不刻意去找几乎感觉不到。
「青木隐杀阵盘已布下，状态：蛰伏。触发条件：敌意修士进入阵内。」
步烟拍了拍手上的土。院子和往常一样安静，看不出半点异常。
但她知道，从现在起，这院子有牙了。
转身走向院角那三株暗红色的苗，已经长到两寸来高。茎秆暗红发紫，叶片边缘生着细密绒毛，在日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刚蹲下来准备运一次化草诀，面板忽然弹出：
「未知灵植·解析进度：46%」
「初步判定：二阶……果实类……性喜半阴……」
「提示：宿主已具备基础培育条件，建议移植至院边荫蔽处。」
步烟手指停在半空。
二阶。
她一个练气三层的初阶灵植师，院子里长着三株二阶的灵植。她迅速回头扫了一眼院门方向，确认没有人，心口狂跳。
“二阶……果实类……喜半阴……”她低声念着，这到底是什么果子？系统只解析到百分之四十六，连个名字都不肯给。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声张。这三株苗，从今天起就是她院子里最大的秘密。
“听见没。”她蹲下来，对着那三株暗红小苗低低说，“低调点，别长得太显眼。”
那三株苗当然不会理她。但暗红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当晚，步烟又仔细查看了一遍院墙四周。
墙角的荆棘藤已经顺着土墙往上爬了一人半高，枝条交错，已初现活篱笆的雏形。刺也长出来了，青绿色泛着微光，硬而韧。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指腹发白，没被刺破。
“还嫩。”她收回手，“再过半月，第一道防线就成型了。”
引灵木的新芽又长高了一截，嫩绿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摆动，边缘碎光闪烁。院墙根下，青玉灵蜂巢的裂缝今晚没有透出青光。但步烟心口那根线一样的契约感应微微颤了一下。
蜂后今晚异常安静。像感觉到了什么。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夜风贴着院墙绕了一圈，又往田埂方向去了。
步烟站了片刻，袖中青藤盾所化的那点凉意轻轻贴了贴手腕。她没再犹豫，转身回屋，插好门栓。
而院墙之外，一片被风吹得半伏的枯草里，马德单膝跪在田埂边。他的右手按在松软的土地上，土黄色微光从掌心渗进去，又顺着地脉慢慢流回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舌头，在舔舐这片地底下的气息。
他的呼吸和地面起伏融在一起，轻得连草叶都没惊动。
“地气又厚了。”他低声说，像在跟这片夜色说话，“你再养养。养得越肥，我越喜欢。”
风把他最后几个字吹散在田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