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投票后的第二天,收容所没有开门。安全部队没有来,马库斯没有来,文森特还在拘留室里,他的副手没有下令。卡洛斯站在收容所门口,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傍晚。没有人来。他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他的腿站麻了,但没有走。他在等。等马库斯来,等安全部队来,等枪声响起。枪声没有响。
阿尔弗雷德从议会大楼打来电话,声音沙哑。“文森特同意暂缓执行。不是因为他后悔了,是因为他不想在卡洛斯面前执行。他等卡洛斯走了再执行。”
“我不走。”
“你不走,他就等。等一天,等一周,等一个月。他有耐心。”
“我没有。”
“你没有也要有。莱恩要去荒原,你要留在伦敦。你们分工。他封基点,你守城。”
“我的光不能封基点。”
“你会杀人。他封不了的时候,你杀。杀光了,就不用封了。”
卡洛斯挂了电话。他看着收容所的铁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里面关着几百个变异的平民,他们还没有变成吸血鬼,但他们已经在变了。他们的皮肤在起泡,眼睛在变红,牙齿在变长。他们在哭,在喊,在求外面的守卫放他们出去。守卫没有开枪,也没有开门。
发电厂的废墟里,莱恩在做最后的准备。他的背包里有水、压缩饼干、绷带、消毒水、那本圣经、一条围巾(伊诺送的,他洗了,还没干,湿的,但他塞进去了)、三枚戒指、德里克·霍尔的工作证、老柯林斯的徽章、两把铜钥匙、一张黑桃A。他的右手吊在胸前,左手能做的事不多,但他做了。他把水壶拧开,又拧上。把饼干拆开,又封上。把围巾叠好,又打开。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左手也开始没力气了。用了太多年右手,左手废了。现在要用左手了,它不习惯。
“莱恩。你准备好了吗?”伊诺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保温杯。她的短刃插在腰间,手背上的金色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
“准备好了。”
“你的手在抖。”
“左手也快废了。”
“那你还去荒原?”
“去。”
“你怎么封基点?”
“用嘴。用牙齿。用头。”
“基点不是骨头。咬不动。”
“那就用血。我的血里有源。源完整了,我的血就是药。洒在裂缝上,裂缝会合。”
“你的血够吗?”
“不够。洒一点,合一点。洒完了,人也完了。”
伊诺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你骗人。”
“这次不骗。”
芙蕾雅从厂房外面走进来,骨刀在腰间,脸上那道新伤结了痂,但还没掉。她的兽皮上全是灰,头发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她走到莱恩面前,停下。
“莱恩。基点入口在北区。议会大楼对面,那个公共图书馆的地下室。那里有一个小型基点,一直封着,议会没用。阿尔弗雷德说,可以用那个基点去狼人荒原。不是裂缝,是门。需要你的光打开。”
“我的光灭了。”
“阿尔弗雷德说,你的光没灭。只是不亮了。不亮也能开门。它还在你体内,它会动。动就行。”
莱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光在手心跳了一下。不是亮,是动。像一个人抬手,又放下了。
“什么时候走?”
“现在。文森特还在拘留室,他还有几个小时才会出来。等他出来了,他会反悔。他会下令抽平民的血,会下令抓你的队友,会下令关你。你走不了。”
莱恩转身,看着艾薇儿。她站在厂房门口,红色风衣披在身上,弯刀背在身后,刀鞘裂了,用布条缠着。她的脖子上的伤结了痂,纱布拆了,露出一圈青紫色的淤血。
“艾薇儿。你留在伦敦。”
“为什么?”
“你的刀弯了。刀鞘裂了。你的光还没恢复。你去了荒原,帮不上忙。”
“你的光灭了。手废了。你去了也帮不上忙。你为什么去?”
“因为我必须去。”
“我也必须去。”
“你留在伦敦。你还要杀公爵。”
“公爵不会死。你的光灭了,手废了。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
“那你死了,谁杀公爵?”
“卡洛斯。阿尔弗雷德。玛格丽特。维克。米莉。疤脸。还有你。”
艾薇儿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你总是把事推给别人。”
“不是推。是交。”
她走到他面前,把红色风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风衣很大,他的身子太瘦,撑不起来。但她没有收回来。
“你穿着。荒原冷。”
“你怎么办?”
“我还有夹克。”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件黑色战术夹克,穿上。拉链坏了,她用绳子系住。衣领竖起来,遮住脖子。
“艾薇儿。你留在伦敦。等我回来。”
“你保证会回来?”
“保证。”
“你骗人。”
“这次不骗。”
她看着他,伸出手。左手。他的右手废了,她用左手。两只左手握在一起。她的手指很凉,指腹上有枪茧。他的手也在抖。
“莱恩。你去荒原,找到源碎片。把光点亮。回来杀公爵。”
“好。”
“你答应?”
“答应。”
她松开手,转身走了。走到厂房门口,停下,没有回头。风吹乱了她的银白色头发,她没有理。
“莱恩。”
“嗯。”
“我等你。”
她走了。莱恩站在厂房里,红色风衣披在身上,背包挎在左肩,圣经抱在胸口。
伊诺走过来。“我们也走。”
“走。”
三个人,莱恩、伊诺、芙蕾雅,走出厂房,走进暗红色的光里。议会大楼对面的公共图书馆,地下室的门关着。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在等。
“莱恩。门在里面。你自己去开。”
“你不陪我去?”
“我老了。走不动了。”
“你不想去?”
“想去。但去了也帮不上忙。我的光不能封基点,只能治疗。你的血能封基点,但会死。你死,我治不了。”
“那你来做什么?”
“来送你。”
阿尔弗雷德用钥匙打开门。门后面是楼梯,通往地下室。很暗,没有灯。莱恩走进去,伊诺跟在后面,芙蕾雅跟在最后面。楼梯很长,走了很久。墙壁上刻着字,不是英文,是那个死去世界的语言。那道光替莱恩翻译了——“不要回头。”
他没有回头。地下室很大,中央有一个基点的裂缝,暗红色的,很弱,脉动很慢。不是公爵的基点,是议会封了很久的基点,一直没有用。阿尔弗雷德说,这是门。通向狼人荒原的门。
莱恩走到裂缝前,左手伸出手。那道光在手心跳了一下。不是亮,是动。他把它推出去。光从掌心渗出来,很弱,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散开。裂缝的边缘颤了一下,扩大了。不是向外扩,是向内扩。像一个漩涡,把光吸进去。暗红色的光和白金色的光混在一起,形成一个旋转的门。
“走。”芙蕾雅第一个走进去。她的身影被光吞没了。伊诺第二个。她的短刃在腰间晃动,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在光里闪了一下。莱恩最后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空空的,没有人。
他在心里念——等我回来。
走进去。光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