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茄剪的尖端,闪着一道冰冷的金属寒光。
孙宏斌的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没有丝毫犹豫。他很清楚,一旦落到苏铭手里,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难熬的审讯和清算。自尽,是保留最后体面的唯一方式。
电光石火之间,苏铭没有动。
他身侧的陈建国,却像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悍然扑出。
陈建国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单的一记前冲,用肩膀狠狠撞在孙宏斌持械的手臂上。骨骼与肌肉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
孙宏斌发出一声惨叫,手腕剧痛,那柄锋利的雪茄剪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办公室里剩下的两名保镖和门外闻声冲进来的几个壮汉反应过来。这些人不是孙宏斌的保镖,而是负责这条偷渡航线的蛇头“鬼眼七”的人马。他们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身上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悍匪气息。
“干掉他们!”
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嘶吼一声,从腰后摸出一把短柄的开山刀,朝着陈建国就劈了过去。其他人也纷纷亮出武器,有钢管,有匕首,狭小的办公室里瞬间杀机四溢。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制造混乱,掩护金主孙宏斌突围。只要能冲下楼,冲到船坞边,登上接应的快艇,就能遁入茫茫黑夜。
陈建国一脚踢开试图反抗的孙宏斌,反手夺过一把椅子,横在身前,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木屑纷飞。
苏铭冷静地后退一步,退到了门口的位置,彻底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他没有拔枪射击。
在场人员混杂,光线昏暗,贸然开枪极易造成误伤,更会给后续的案件审理留下无穷的程序麻烦。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朝上,对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天花板,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在密闭的仓库空间里炸开,仿佛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枪声带来的回音,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的动作,都因为这声枪响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些挥舞着刀具棍棒的蛇头,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那个手持枪械、面色沉静的年轻警察。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足够了。
“警察!全部放下武器,蹲下!”苏铭的声音,透过枪响的余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是江州市公安局专案组,正在执行抓捕任务!”
“孙宏斌涉嫌故意杀人、重大经济犯罪,已被正式批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露凶光的蛇头。
“你们是‘鬼眼七’的人,为钱办事,我们清楚。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苏铭从腰间解下一个便携式扩音器,按下了开关。电流的“滋滋”声后,他冰冷而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彻整个仓库。
“根据《刑法》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现在,你们的行为,属于‘情节严重’。”
“如果你们选择暴力拒捕,掩护嫌疑人逃脱,则构成妨害公务罪。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将从重处罚。如果过程中造成我方人员受伤,你们手里的刀,就成了加重刑期的铁证。”
苏铭没有讲任何大道理,只是在冷静地宣读法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那些蛇头的心上。
他们是亡命徒,但不是傻子。他们求的是财,不是为了孙宏斌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
为首的刀疤脸死死盯着苏铭,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看见苏铭的枪口依旧朝上,并没有对准他们。他也看见苏铭身后,更多的警察身影正从楼梯口涌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大势已去。
“苏队,你这是在攻心。”陈建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已经将孙宏斌和他的两个保镖死死按在了地上。
苏铭没有理会,继续通过扩音器喊话。
“给你们十秒钟时间考虑。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这是你们争取宽大处理的唯一机会。”
“十。”
“九。”
苏铭的倒数,不疾不徐,像死神的秒表,精准地拨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汗水,从刀疤脸的额头渗出。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孙宏斌,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些严阵以待的警察。
反抗,是死路一条。
“八。”
“七。”
“妈的!”刀疤脸咒骂了一声,似乎在为自己的时运不济而愤怒。
当苏铭数到“六”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当啷!”
他将手里的开山刀,扔在了地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像一个信号。
其余的蛇头们对视一眼,也纷纷扔掉了手里的武器。钢管、匕首,在地上砸出一片杂乱的声响。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双手抱头,缓缓蹲了下去。一场即将爆发的血腥械斗,被苏铭用一声合规的鸣枪和一段冰冷的法条,消弭于无形。
孙宏斌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些亡命的蛇头能为他杀出一条血路。可他没想到,苏铭甚至没有给他们动手的机会,就瓦解了他们所有的抵抗意志。
“孙宏斌,你的游戏,结束了。”苏铭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宏斌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和污垢,他看着苏铭,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苏铭,你抓了我,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扳不倒我的。你永远也扳不倒我身后的人。”
苏铭没有和他废话,对身后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铐上,带走。”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孙宏斌的双手。这位曾经在江州呼风唤雨的商界大佬,此刻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苏铭转身,拿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主犯孙宏斌及涉案人员已全部抓获,现场无人员伤亡。重复,现场无人员伤亡。”
“收队。”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被完全控制的现场。海风从破损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开机。
屏幕刚刚亮起,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示便疯狂地涌了进来。
绝大部分,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市局常务副局长,刘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