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村口。
大人,郭玉郎一愣,现在就去?
李云天说,甘蔗的事,不能再拖。
德发说那边的作坊已经搭好了,锅灶也支起来了,就等原料了。
郭玉郎犹豫了一下,大人,虽然我们把风放了出去说要高价收甘蔗,但是农户那边没那么容易搞定,不过我已经通知了几个代表了。
都是村里有威望的老农,种了一辈子甘蔗。
他们答应在村口的茶棚等我们。
李云天点点头,边走边说,好,正好现在去。
不过大人,郭玉郎压低声音,我担心......他们未必信我们。
为什么?
林家做了二十年,郭玉郎说,农户已经被坑怕了。
每年都承诺高价,最后结算时各种扣钱。
农户也不敢闹,闹了就拿不到钱。
李云天沉默了片刻。
农户被坑怕了,卖又不得不卖——没有第二家收,骂又不敢骂,闹了就连钱都拿不到。
林家能垄断二十年,靠的就是这个。
所以这次,李云天说,我要让他们看到诚意。
诚意?郭玉郎不解。
李云天说,真金白银的诚意。
一群人到了村口的茶棚。
七八个老汉坐在那里,一个个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看到李云天走来,赶紧起身。
见过李大人。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头发花白,背有点驼。
这位是张文松,郭玉郎介绍,种了四十年的甘蔗,在陇西农户里很有威望。
李云天拱手,张老伯,请坐。
大人请。张文松受宠若惊,您是县令,我们是草民,哪敢同坐......
这里没有县令,李云天坐下,只有谈生意的人。
张文松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其他农户也跟着坐下。
张老伯,李云天开门见山,我听说陇西的甘蔗,都是林家收购?
张文松点头,林家垄断了二十年,所有甘蔗都卖给他们。
价格呢?
林家说了算。张文松苦笑,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农户没有还价的余地。
今年呢?
今年更惨。张文松叹气,一担甘蔗才给三十文钱,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为什么?
林家说今年糖价跌了,张文松说,可我们都知道,糖价根本没跌,是他们想多赚钱。
李云天点点头。
那如果我收呢?李云天说,什么价格?
张文松愣住了。
其他农户也愣住了。
大人,张文松小心翼翼地问,您......真要收甘蔗?
真收。
收来干嘛?
制糖。
制糖?张文松摇头,大人,您不懂。制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需要技术,需要作坊,需要......
这些我都有。李云天打断他。
可......
张老伯,李云天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怕我今年收了,明年不收。
你怕我走了,林家报复,把价格压得更低。
你怕陇西种不了其他东西,只能种甘蔗,最后活路都没了。
张文松不说话了。
这些,确实是他担心的。
大人明鉴。
我告诉你,李云天说,我李云天,不会坑农户。
我不仅今年收,明年也收。
后年,大后年,年年都收。
价格,李云天说,比林家高两成。
林家三十文一担,我三十六文。而且我卖的多需求大也可以酌情高价收!
农户们骚动起来。
真的?
高两成?还升价收?!
这......这不可能吧......
张文松也瞪大了眼睛。
大人,他说,您不是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可......张文松犹豫,大人,您怎么保证?
万一年初说好了,年底不给钱怎么办?
万一种了甘蔗,您不要了怎么办?
我们农户,经不起折腾啊。
李云天点点头。
你说得对。
口头承诺,确实不可信。
所以,李云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们签契约。
契约?
李云天展开纸,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收购价格,三十六文一担,比林家高两成。
第二,李云天顿了顿,我先付定金,交货后一个月再付尾款。
定金?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云天说,五百两定金,现在就给。
等甘蔗交货后,一个月内付清尾款。
茶棚里安静了。
张文松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其他农户也傻了,卖了一辈子甘蔗,从来没听说过还没收货就先给定金的。按照陇西的规矩,甘蔗收购都是一个月后回款,林家更是经常拖欠两三个月,可这位县令大人,货还没收,就先给五百两定金,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大......大人,张文松声音都在抖,您......您说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可......可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李云天笑了,规矩是人定的。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王德发打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整整五百两。
这是李云天专门叫王德发去换的银子,银票没有银子看着有视觉冲击力,这样更有说服力。
农户们的眼睛都直了,有人甚至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张文松手足无措,大人,这可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李云天说,这是定金,是诚意。张老伯,你拿着,等甘蔗交货后,从尾款里扣。
张文松颤抖着手,接过银子,沉甸甸的,是真的。他心里翻江倒海,五十多岁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救命啊。
大人,他忽然站起来,对着李云天就要跪下,您......您这是救我们的命啊!
其他农户也跟着要跪。
李云天赶紧扶起他们,起来起来,我这不是施舍,是生意。你们种甘蔗,我收购,天经地义。只是我不想坑你们,公平交易而已。
张文松眼眶红了,大人,我种了四十年甘蔗,见过太多商人。有给假银子的,有缺斤少两的,有拖欠货款的,像大人这样的......我这辈子,头一回见。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低下头,没再说话。
李云天拍拍他的肩膀。
张老伯,还有一件事。
您说。
我刚才说的,是今年的契约。
那明年呢?
明年......张文松又犹豫了。
李云天说,我要和你们签长期契约。
长期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