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山谷比师和顺预想的要深。从谯明山的北坡下来之后，山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融入荒原，而是向两侧裂开，形成了一道狭长的、被陡峭岩壁夹住的谷地。谷底有一条河从中间穿过，水流比上游更缓，河道也更宽，河面上浮着一层持续的水汽，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形成一道贴着水面的薄幕。他沿着谷壁走了一段，脚下的碎石逐渐被更细密的沙土取代，空气里的温度也比山脊上高了一些，像是谷地本身在缓慢地储存热量。
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谷壁的一处凹陷前停下来。凹陷不深，但背风，顶部的岩壁向前伸出，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蔽。地面上铺着一层干燥的沙土，沙土中嵌着一些细小的、像是曾被水流冲刷过的碎石。他蹲下来碰了一下地面的温度，土是温的，比周围的谷壁更高一些。他把披风铺在地上，靠着岩壁坐下来。风从谷口的方向灌进来，但在这处凹陷里，那种持续的气流被削弱了许多。他坐在那里，从怀里掏出那些信物，一件一件地摆在面前的沙土上。它们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温度正在缓慢地与他同步。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好，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谷底的水声持续而均匀，像是一段被反复播放的旧记录，填满了整个夜晚。
第二天早晨，他沿着谷底继续走了一段。河道在谷地中段变得宽阔了一些，水流也更缓。他注意到河面上方有一层持续的水汽在缓慢地移动，那层水汽的密度和速度与上游不同——更稀薄，但更持久，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水底持续地释放热量。他放慢脚步，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河道转弯的位置看到了一处浅滩。浅滩上的水很浅，只到脚踝，但水流很急，河底的卵石被水流推动着缓慢地滚动。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浅滩底部的水——水是温的，比周围的河水高了不少，像是从更深的河床中翻上来的。他沿着浅滩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浅滩的上游看到了一处被矮石围成的浅洼。浅洼的底部积着一层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像是正在缓慢凝结的雾气。他蹲下来，把手伸进去试了一下——水是温的。他把手在水里多放了一会儿，感觉到那种持续的暖意正在沿着他的指节缓慢地向上传导。他的手指已经连续多日被冻得有些僵硬，此刻在那片温水中泡了一会儿，逐渐恢复了知觉。
他站起来，沿着谷底继续走了一段。河道在绕过一处凸起的岩壁之后变得窄了一些，水流也更急了。他注意到河岸两侧的岩石颜色发生了变化——从青灰色过渡到一种更深的、带着矿物纹理的暗色。那些纹理沿着岩层的走向延伸，像是曾被更长时间的水流冲刷过。他在一处岩壁前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道纹理的表面，触感粗糙，带着一层被长期风化的砂质层。他沿着那道纹理的走向走了一段，在纹理的尽头看到了一处被落石半掩的浅凹。他拨开落石，看到浅凹内部的地面上有一层细密的沙土，沙土中嵌着一块颜色偏浅的石头。他把它捡起来翻看了一遍，石头的表面没有刻痕，但它的质地比他之前捡到的任何一块都要密实，像是曾被水流长期搬运和打磨过。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他把它收进了怀里。
午后的光线从谷口的方向斜斜地射进来，落在谷底的水面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站在光带中，感觉到那道光正在缓慢地移动。风从谷口灌进来，但在这段被岩壁夹住的河道里，气流的温度已经比谷外高了许多。他沿着河道继续走了一段，在谷底的最深处看到了一处被矮崖三面环抱的深潭。水潭不大，约莫几步见方，水色偏深，能看到底部的卵石和细沙。但水潭的表面没有冰，也没有雾气，像是被某种持续的热量缓慢地加热着。他蹲在潭边，把手伸进去试了一下——水是温的，比浅滩处更暖一些。他蹲在那里，感觉到那种持续的暖意正在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他沿着水潭的边缘走了一圈，在潭的西北角看到了一处被矮石半掩的浅坑。他蹲下来拨开矮石，看到浅坑内部的地面上嵌着一块颜色偏暗的石头。他把它取出来翻看了一遍，石头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像是被水流长期冲刷后留下的纹路。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他把它收好，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
天色开始变暗时，他在谷底的深潭边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生了火。火光在岩壁上形成一小片暖色的光区，照亮了周围的沙土和矮石。他坐在火边，把那几块新找到的石头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它们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深潭的水面上缓慢地升腾着一层持续的水汽，在火光边缘被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暖色。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信物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融入他的体温中。他在那阵持续的水声中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谷底继续向前走。晨光正在变亮，谷壁上的岩层在光线下呈现出清晰的纹理。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到达了谷地的尽头。谷壁在这里重新合拢，只留下一个窄口，河从窄口中流出，继续向北。他侧身通过窄口，走出谷地。谷外的荒原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偏灰白的质地，风从北方吹来，比谷内的温度低了不少。他站在谷口外，回头看了一眼。深潭的水汽在谷口附近仍然能看到一小片模糊的痕迹，像是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旧标记。他沿着谷外的坡面继续走了一段，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条正在流动的溪流。他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溪流转弯的地方停下来，蹲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凉的。他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在溪流汇入一处更大的水域时停下来。水域的水面比溪流宽了许多，水色偏深。他蹲在水域边缘，看到水面上有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深色痕迹。那道痕迹很短，移动方式不像鱼那样摆尾前行，更像是整个身体在同步扭动，幅度很小。他蹲在水边，看着那道痕迹在水面下缓慢地移动了一段，然后停下来，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移动。
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他走了一整个下午，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被矮石围成的浅洼地。他蹲下来，看到洼地的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痕迹，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谯明之山的谷地已经走过了，而前方的路还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