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在午后逐渐变宽了。师和顺沿着谷底走了一段,两侧的岩壁在缓慢地后退,像是在为他让出一片更开阔的地面。河道在谷口分成了两条,一条向北,一条向西,水流在岔口处短暂地汇合后又各自散去。他没有选择向北那条,而是沿着向西的溪流走了一段,溪水在绕过一道低矮的土脊之后变得宽阔了一些,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银灰色光泽,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下方缓慢地移动。
他蹲在溪边,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凉的,比谷地深潭里的温水低了不少,但比冻土荒原上那种冰水要温和一些。他站起来,沿着溪流继续走了一段。溪水在前方汇入了一处更大的水面,像是一片被浅丘环抱的湖泊,湖面不大,约莫几丈见方,但水色比溪流更深,能看到底部的卵石和细沙。他在湖岸边停下来,注意到湖面的水波与别处不同——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扩散状波纹,而是以一种更快的、更细密的节奏在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下方密集地移动。
他蹲下来,让气线从掌心放出去,沿着湖面延伸了一段。气线触到水面时,感觉到一层极其细密的、像是被大量小型活物同时扰动过的温度差异。他收回气线,蹲在岸边等了一会儿。湖面上的波纹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群鱼从湖心浮了上来。它们的体型不大,比普通的喜鹊略小一些,身体的轮廓呈流线型,像是被水流长期打磨过的形状。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身体两侧的翼——每一条鱼的身体两侧都伸出了十只翅膀,那些翅膀很短,薄而透明,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像是被水浸润过的银灰色光泽。它们在水中缓慢地游动,十只翅膀在水中交替摆动,推动着身体在水中前进。每一次翅膀的摆动都带起一层细密的波纹,像是有一群微小的桨在水面下方同步划动。它们聚在水面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水面上方那层温度。他注意到那些鱼的头部有一层细密的、像是被反复摩擦过的鳞片,鳞片的颜色比身体的颜色更深一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偏暗的金属质感。
他蹲在岸边,没有伸手。那群鱼在水面下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分散开来,朝着湖岸的方向缓慢地游动。其中几条游到了靠近他蹲的位置,在水面下几寸的地方停下来。十只翅膀在水中缓慢地扇动着,像是在维持着某种精确的平衡。他注意到那些翅膀的末端微微卷曲,边缘被水流磨得很光滑。它们停了一会儿,然后其中一条鱼的身体微微侧翻了一下,十只翅膀在侧翻中同时张开,在水面下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图案。那个图案持续了大约几次呼吸的时间,然后重新收拢,鱼的身体恢复到了原来的姿态。他蹲在岸边,看到那条鱼侧翻时翅膀展开的图案,觉得它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水面上方那层温度,又像是在确认那个温度是否还会继续停留。他站起来,沿着湖岸走了一段,在一处被矮石半围的浅滩前停下来。浅滩上的水很浅,只到脚踝,能看到底部的卵石和细沙。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但比湖心的水更温和一些。那群鱼在湖心的位置缓慢地游动着,没有靠近浅滩。
他在浅滩边坐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块在谷地深潭中找到的石头,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石头的表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把它收好,站起来,沿着湖岸继续走了一段。湖岸在绕过一处凸起的土脊之后变得开阔了一些,他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被矮崖半围的浅洼地。他走进洼地,蹲下来,看到洼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土,沙土中嵌着一些细小的、像是曾被水流冲刷过的碎石。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在穿过一片被低矮灌木覆盖的坡地之后,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正在流动的溪流。水色偏清,流速很慢。他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溪流转弯的地方停下来,蹲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凉的。他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在溪流汇入一处更大的水域时停下来。水域的水面比溪流宽了许多,水色偏深。他蹲在水域边缘,看到水面上有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深色痕迹。
天色开始变暗时,他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生了火,坐在火边,把那几块新找到的石头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它们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信物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融入他的体温中。他在那阵风里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西北走。晨光正在变亮,湖面上的水汽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偏蓝的冷调。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形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展开——地面变得更加平坦,像是正在从丘陵地带过渡到一片更开阔的区域。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涿光之山的第一道岩层已经走过了,而前方的路还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