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曹夕之山下来,师和顺走了三天。
第三天正午,他翻过一道低矮的碎石脊,看到了峄皋之山。整座山是白色的。纯粹的、带着微光的白,从山脚到山顶,从近处到远处,全部被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覆盖着。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见过许多山。有山就有颜色,有灰的、有青的、有黑的、有黄的。但峄皋之山的颜色他没有见过。
他走到山脚,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些白色粉末。触感极细,比他在任何地方碰过的沙土都要细。他站起来,迈出一步,在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他又迈出第二步,留下了第二个。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两个脚印。它们在他身后,一左一右,间距均匀。风从南面吹来,持续而平稳。他等了一会儿。那些脚印还在,没有被风吹散。他继续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走过的路是一条清晰的、白色的凹痕,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风在吹,但那道凹痕没有消失。
他继续向上走。白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他注意到白色的粉末中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石片。那些石片颜色偏浅,呈灰白色,断面处泛着一层温润的、近乎半透明的光泽。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翻看了一遍。石片的质地极其细密,在午后的光线下能看到内部有一层细密的、近乎透明的纹路。他没有把它收起来。他把它放回原处,站起来继续走。
越往上走,白垩越少,岩石越多。那些岩石颜色偏深,呈灰绿色,质地沉重,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近乎金属般的暗色光泽。他走了一段之后,在山腰的中段看到了一片裸露的岩面。那片岩面的颜色偏浅,呈灰白色,质地极密。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岩面的表面。触感冰凉而滑润。他把手收回来。指尖上留下了一层极淡的、近乎油脂般的光泽。他把那根手指按在岩面的另一个位置,稍微用力,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指印。他看了一会儿那个指印,然后继续走。
他沿着山腰走了一段,在一片岩台的边缘停下来。岩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颜色偏浅的沙土,沙土中有一些散落的石片。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岩台表面的沙土上划了一道线。那道线很深,很直,从岩台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他看了一会儿那道线,然后站起来,沿着岩台继续走。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在岩台的北端边缘看到了一片更开阔的、近乎平坦的岩面。岩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干燥的沙土。他站在岩面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一段。
他在岩台的背风位置坐下来,把背靠在岩壁上。风从南面吹来,持续而平稳,带着一种干燥的、近乎尘土的气息。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脚边地面上的痕迹。他刚才走过时留下的脚印还在,一道清晰的、白色的凹痕从他脚边一直延伸到岩台的边缘。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南面的方向。南面是他走过的路,那道白色的凹痕在暮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微弱的、近乎陶瓷般的光泽。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风继续吹。那些脚印还在。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