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奠基仪式已经是下午四点的事情了。
送走了集团的高管们,李东阳好不容易喘口气,回到县城家里躺了一会儿。
客厅里李悦在看动画片,李秋在厨房收拾中午剩的菜,李志文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在跟超市那边的人交代事情。
李东阳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来自梁庆波。
“董事长,之前您吩咐准备的那套和田玉籽料首饰已经备好了。手镯、平安扣吊坠、一对玉耳坠,都是同一块料子出的。证书、锦盒、发票都齐了,随时可以拿。”
李东阳回了一个“谢谢”,又补了一句“辛苦了”。
这套和田玉首饰只是定亲信物的一部分。
李东阳自己另外准备了两样东西——一份手写的定情手札,还有一份趸交五百万的年金保险。手札是他花了一个下午写的,用的是以前在城院练字的底子,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认真。
整套定亲信物加起来六百万上下。
大头是保险,和田玉首饰反倒排在其次。
李志文和李秋准备的定亲礼就传统得多。
一张八十八万八千八的大额存单,外加传统的六样礼——两只金华火腿、八坛绍兴十年陈花雕、四套龙井茶礼盒、大红绸包裹的喜饼和桂花糕、定胜糕整箱、深海干海参和干贝的干货礼盒,还有两匹苏绣真丝面料,一红一银,留给简晓航做嫁衣。
东西是前一天就备好的,码在客厅角落里,占了小半个空间。
李东阳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堆礼品,心想这也太多了,但没说什么。李秋在这件事上比他上心得多,每一样都是她亲自去挑的,火腿是托人从金华带回来的,花雕是找熟人买的十年陈,龙井是西湖那边的朋友帮忙买的头采。
在房间休息了一个小时,李悦跑进来,一把拉开房门:“哥哥!哥哥!车来了!妈妈喊你赶紧下来收拾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李东阳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
车指的是考斯特。
李东阳让东江的海鑫分公司调的,二十人座的行政版。
坐一大家子十一口人,再加上那一堆礼品,不算拥挤,属于刚刚好。上车的人有李东阳、父母、李悦、爷爷奶奶、大姑夫妇和他们的三个女儿。爷爷奶奶七十了,身体硬朗得很,走路比李志文还快,看起来最多五十多岁。
五点半考斯特出发,到西湖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酒店提前得到了通知,大堂里有人在等着,帮忙搬了行李,安排好客房。李东阳跟简晓航打了个招呼就洗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梁庆波让人专送的首饰到了。
一个深棕色的锦盒,里面垫着黑色绒布,手镯、平安扣、玉耳坠各占一格。手镯是素面的,没有雕花,玉色白中泛青,对着光能看到里面细密的云絮状结构。平安扣不大,拇指盖大小,温润得像一块凝住的油脂。耳坠是两粒水滴形的籽料,配了金托。
李东阳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把锦盒收好。至此,男方这边的礼物算是备齐了。
上午十点,简晓航出现在山庄。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白色开衫,头发编了辫子盘在脑后,化了淡妆。见到李东阳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她明显有点紧张,但表现得大方得体,跟每个人打了招呼,陪爷爷奶奶说了几句话,又帮李秋拎了拎东西。李东阳站在旁边看着,发现她虽然脸上笑着,但耳朵尖一直是红的。
十一点半,山庄菊厅。
李志文和李秋第一次和简父简母正式见面。
小厅只坐了六个人,双方父母加上李东阳和简晓航。
菜是简晓航提前点好的,西湖本地的口味,清淡不油腻。
简父简母今天明显是精心收拾过的——简父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简母穿了件暗红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脖子上戴了一条珍珠项链。看得出来这些都是简晓航的手笔,否则简父平时不会穿得这么板正。
李志文倒是淡定得很。
做了几年合万家总经理,他现在的气场跟以前开小超市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松弛的从容。李秋坐在旁边,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在合适的位置上,接话的时候总能让对方觉得舒服。
席间没有谈生意,没有提超市,更没有提深空集团的事。双方聊的都是本地的人文风景和茶文化。简父在西湖住了一辈子,对西湖周边的掌故如数家珍,哪个巷子里的葱包烩最正宗、哪座桥的传说最早、哪片茶山的龙井味道最醇,说起来头头是道。
李志文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句,简父答得详细,一来一回竟然聊得挺热络。
李东阳在旁边给几个人添茶,偶尔插一句话。简晓航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菜,偶尔跟李秋聊两句家常。整个氛围是轻松自然的,没有拘谨,没有客套过头的别扭。
午餐到一点结束。
以茶代酒,双方都没喝酒。饭后简父简母先回了家,简晓航留下来陪李东阳一家在山庄周围逛了逛。
简父到家之后,第一件事是松开领口的扣子,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他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自从我知道东阳是深空的董事长之后,我这每次见他都搞得好像我是女婿他是老丈人一样。”他摇了摇头,“唉。”
简母在旁边白了他一眼:“出息。有这个女婿,是你简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该回去拜拜祖先。”
“拜过了。”简父把茶杯放下,“不过还好,他这个爸妈也是接地气的人,看得出来不是那种浮夸的。晓航是嫁对人了。”
“这还用你说。”简母说着顿了一下,语气正经起来,“你别嫌我唠叨。明天你哥还有你嫂子一家如果去的话,你交代好。你嫂子那张嘴,要我说还是别去的好。就当我是势利眼好了,总比被搅黄的好。”
说到这个,简父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他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等会儿我给老大去个电话。”
“嗯。”简母站起来,“我再去对一下礼单,你再去清点一下礼品数量。出了茬子就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