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的视线停在通讯器屏幕上。
“不想死的人才能活下去。”
发件人：铁卫。
蓝光映在他的指腹上。
秦明抬手按下关闭键，屏幕随即陷入黑暗。
他起身推开宿舍的金属门。
走廊空无一人，空气中残留着消毒剂气味。
墙角的监控探头亮着红灯。
秦明弯着腰，拖着脚步向前走，刻意避开探头的核心抓拍区域。
他走向室外训练场。
金属闸门向两侧滑开，夜风卷起地面沙尘，打在灰色制式服上。
探照灯的光柱缓慢扫过空旷场地。
秦明走到场地边缘，在台阶上坐下。
他抬头望向天空，城市霓虹把云层染成浑浊的灰色，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在没有合金墙壁包裹的地方感受夜晚。
这里没有地下测试场的压抑，也没有营养舱的束缚。
体内那股力量平稳运转，细胞却仍在索取能量。
秦明放开听觉，周围的声响沿着墙体传来。
地下三层的焚化炉持续轰鸣，东侧禁闭室里传出科尔砸墙的咒骂，主管办公室里还响着键盘敲击声。
这座大厦藏满谎言与压榨。
秦明坐在那里，等着离开训练营的最后时刻。
一百二十米外，硬质鞋跟敲过金属走廊，每秒两步，心跳频率八十二，呼吸间带着疲惫。
秦明没有回头，仍抱着膝盖缩在台阶上。
脚步逐渐靠近训练场边缘，在两秒停顿后，阿什莉抱着一摞文件站到了台阶上方。
她咬了咬嘴唇，随后走下台阶，在秦明两米外坐下。
这个距离既不冒犯，也没有亲近的意味。
两人保持沉默。
探照灯扫过脚边。
三十秒后，阿什莉转过头，视线落在秦明的侧脸上。
“你每天晚上都坐在这里吹风吗？”
秦明缩了缩肩膀，身体维持着受惊后的姿态。
“报告长官，宿舍太闷，我出来透透气，如果违反规定，我马上回去。”
阿什莉叹了口气。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是你的长官，叫我阿什莉就行。”
秦明低下头。
“明白，阿什莉女士。”
阿什莉收回视线，望着前方的废墟投影。
“技术部的咖啡机又坏了，合成咖啡豆的味道喝起来和泥浆没有区别。”
秦明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没有喝过咖啡，营养膏能够提供足够的热量。”
阿什莉转头。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秦明盯着脚下的金属网格。
“从有记忆开始，编号就是我的名字。”
阿什莉皱起眉头。
“你没想过离开吗？去外面的城市，过普通人的生活。”
秦明摇头。
“普通人遇到超能罪犯会死，留在沃特，至少有人需要我的防御。”
阿什莉提高了声音。
“沃特需要的只是工具，工具坏了就会被丢弃。”
秦明的语调依旧麻木。
“那我就努力不让自己坏掉，只要还能挡刀，我就有价值。”
阿什莉捏紧文件边缘。
“我今天去了一趟档案室，调取了你的完整资料。”
秦明的双手抓紧裤腿。
“那些都是常规数据，我只会防御，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阿什莉摇头。
“格里芬主管的地下测试场，我看了那些录像。”
秦明的心跳依旧平稳，呼吸却故意加重了几分。
阿什莉盯着他。
“一百七十次致死量级打击，电击、火烧、腐蚀。”
秦明没有回应。
阿什莉眼底浮出复杂情绪。
“那根本不是常规测试，那是单方面的屠宰。”
秦明的身体抖了一下，恐惧被他演得恰到好处。
“我活下来了，格里芬主管说我很优秀。”
阿什莉咬紧牙关。
“格里芬已经被内部调查科带走了，他隐瞒了太多实验损耗，那个疯子终于停手了。”
秦明转过头，与阿什莉的视线碰在一起。
他的听觉集中到极致，捕捉着对方的心跳和呼吸。
阿什莉的心跳没有加速，血液流动平稳，话里也没有欺骗的迹象。
她眼底还留着沃特没有磨掉的善意。
在这座充满压榨与背叛的大厦里，这种善意比高阶超能者更加罕见。
秦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体内的理性及时压下了冲动。
防线不能向任何人打开，善意往往会成为背叛的前奏。
他重新低下头。
“测试场的纪录我调过，你在里面承受的东西，不该由任何人经历。”
阿什莉的声音带着颤意。
秦明盯着脚下的金属网格。
“沃特给了我生存的机会，我必须体现出盾牌的价值。”
阿什莉皱紧眉头。
“你真的觉得这一切合理吗？他们把你当成沙袋。”
秦明语气木然。
“我没有攻击力，能当沙袋，至少证明我还有用，没用的人会被清理掉。”
阿什莉沉默下来。
她无法反驳，因为沃特的规则确实如此残酷。
她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灰尘。
“明天你就去b七小队报到。”
秦明跟着站起，身体立成标准姿势。
“是，我会做好本职工作，站在最前面。”
阿什莉看着他。
“b七小队也不是天堂，铁卫是个好队长，但他护不住所有人。”
秦明微微弯腰。
“我会挡住所有危险。”
阿什莉叹了口气。
“上一个说这句话的防御资产，三天前被高爆弹炸成了碎片，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秦明的身体再次抖动。
“我会尽量活得久一点。”
阿什莉抱紧文件。
“我也接到了调令，被派去做b七小队的后勤技术联络员，我们后面还会见面。”
秦明点头。
“我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安排。”
阿什莉转身走向通道。
几步之后，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秦明。
“你和训练营其他人不一样。”
她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含义，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沿着走廊远去。
秦明站在原地，直到那串脚步声消失在拐角。
他收紧下颌，唇边压出冷硬的笑意。
她说他不一样。
他必须确保阿什莉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不同。
这不是警惕。
这是确认。
确认有人正在暗中观察他，而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秦明转身回到宿舍，推门坐在硬板床上。
身体深处传来持续的饥饿感，训练营的负荷已经无法满足那股力量的增长。
他闭上眼，凭借细胞反馈判断着自身状态。
这里的训练强度太低了。
沃特的手段已经无法填满他的胃口。
b七小队，b级外勤任务，真正的超能者绞肉机。
那里有更猛烈的火力，更残酷的敌人，也有足以撕裂躯体的致命打击。
他正在走向自己最需要的地方。
秦明睁开眼，红光在瞳孔深处掠过。
“来点更猛烈的打击吧，让我看看超能战场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