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殿下,小女有事相求。”
苏明婉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另一侧的男宾们,看似端坐席位,心思其实早就飘向女宾这边。听到这边乐声停歇、谈笑也骤然终止,他们也顾不上恪守礼仪,纷纷涌到离女宾亭最近的地方,抻着脖子才往里张望。
女宾亭内,长公主望见跪在下方的苏明婉,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她与皇帝皇后早已把苏家侯府上下查探得门清,包括沈燕白和苏灵汐之间的种种纠葛,也全都了然于心。她本就十分心疼苏灵汐,再加上她生得倾城绝世,宫里众人心里全都偏向她,自然对屡次生事的苏明婉没有半分好脸色。见苏明婉竟敢在自己的宴席上故意挑事,长公主满心不悦,沉着声音故意问道:“下方跪地之人是何人?抬起头来,报上姓名。”
“小女苏氏侯府苏明婉。”苏明婉恭声作答,随即抬头,脸上是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十足一副柔弱白莲姿态。
她本以为长公主见了她这副样子,定会柔声询问她遭遇了什么。可预想中的关切并未到来,长公主看着她,开口便道:“我记得你是明安郡主的姐姐,前不久才奉旨赐婚,听闻你与沈世子沈燕白情投意合,怎得如今有事求到本宫头上了?”
苏明婉一心想和沈燕白撇清关系,满心盘算着要嫁给太子,最忌讳旁人提起这门婚事。可长公主这番话,句句都往她的心口上扎。她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强压下心头郁气,连忙想开口解释:“是小女,可……”
“行了。”长公主语气淡淡,摆明了在落她的脸面,“说吧,是什么事,让你敢在本宫的宴席上,如此大张旗鼓跪地相求?”
苏明婉跪在地上,心底又不甘又委屈,暗自暗道:苏灵汐,今日我受的这些屈辱,全都是因为你!你给我等着,今日定让你也不好过。长公主没有下令让她起身,她便只能一直跪着,垂落泪水,开始了一番说辞。
“长公主殿下,小女与妹妹降生之时,曾有一位云游和尚登门。他对家父家母说,苏家命中有两位女儿,一女乃是天命凤女,另一女只求安稳度日便可。爹娘认定小女便是那天命凤女,担心妹妹留在我身边长大,会心生自卑,耽误前程。爹娘也是为了妹妹的将来着想,便将她送往郊外庄子抚养。
直到一年前,妹妹长大成人,到了议亲的年纪,爹娘才将她接回京城,本打算让她与沈世子缔结良缘。只是我们姐妹多年未见,相处之下生出不少矛盾。我与沈世子自幼青梅竹马,情谊比寻常朋友亲近几分,但我对他绝无半分男女情意,想来是妹妹心生了误会。而且沈世子心里其实是在意妹妹的,只是他素来不擅与女子相处,故而时常和妹妹发生争执。
如今我与沈世子都已认清本心,也知晓赐婚圣旨已下,无法更改。我们只想当面向妹妹致歉,求得她的原谅。可妹妹如今受封郡主,身边一直有专人看守护卫,我和爹娘想见她一面都十分不易。今日借着宴席得见,便斗胆恳请长公主殿下,帮忙劝解一番,让妹妹放下隔阂,与我和爹娘好好相处。”
【我呸!好一朵盛世白莲!真是不要脸!仙尊,快惩治她!】苏灵汐的识海之中,001听得怒火中烧,不停地大声叫嚷,【她纯粹是胡说八道、颠倒黑白,一定要教训她!仙尊抽她!!!】
苏灵汐神色始终镇定淡然。在她眼里,苏明婉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她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挑眉看向对方。可这一幕落在苏明婉眼中,反倒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她见状,愈发装得柔弱无骨、可怜兮兮。
席中的诰命夫人与世家女眷们个个心思通透,都是自幼按世家规矩教养长大的人。席间虽有心思单纯之人,却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都一眼看穿了苏明婉的手段。众人两两对视,无声一笑,纷纷低头静观这场闹剧。偶尔有几位涉世未深的小姐低声议论,说什么终究是一家人,明安郡主理应和睦相处,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的姐妹或是自家母亲用眼色制止,再不敢多言。
长公主听完苏明婉的话,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景珩,二人目光相接。长公主眼神示意:珩哥,这事是冲着你来的。
萧景珩立刻回视姑姑,眼中满是无奈与厌烦,无声回道:姑姑,帮帮忙,这个女子实在惹人不快。
长公主斜睨了萧景珩一眼,随即转回头看向苏灵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说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此刻的苏明婉还在暗自盘算。她知晓皇帝、皇后与长公主素来亲厚,也都偏爱阖家和睦的场面,心中笃定长公主一定会出面劝说,逼着苏灵汐与苏家众人和好。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长公主早已查清所有真相。
只见长公主神色一冷,对着苏明婉厉声开口:“苏明婉,你可知晓欺君之罪?凭你今日所说的,本宫便可将你乱棍打出!”
苏明婉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眼眶里的泪水都僵住了,颤声问道:“长公主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苏母大惊,连忙快步上前,跪到苏明婉身前,急声辩解:“长公主殿下,明婉所说句句属实,您可千万不要被奸人蒙蔽啊!”
长公主嗤笑一声,开口问道:“苏夫人,我记得你的父亲,乃是前任太傅,对吧?”
“回殿下,正是。”
“前任太傅一生清正廉洁,是非分明,”长公主言语毫不留情,“怎么会把你教得这般愚钝无知?本宫甚至都要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太傅的亲生血脉。”
这番话狠狠打了苏母的脸面,她当场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明婉也噤声不语。母女二人心中都生出预感,绝不能再让长公主说下去,否则今日苏家颜面尽失。可她们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公主继续言语。
“本宫也听闻过你家当年那位云游僧人的传言,今日倒是想问问你,”长公主目光落在苏母身上,“你凭什么断定,你的大女儿苏明婉是天生凤命,而非灵汐?本宫真想好好问问,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都不想想,倘若苏明婉当真身负凤命,那你们这些年苦心经营,京中想要攀附太子、与她暗中相争的女子不下四五位。可她的名声并非京城顶尖,才情也算不上最出众的。这么多年,她又为苏家带来过什么实打实的利益?”
这番质问让苏母一时语塞。她心中暗自思索:苏明婉也并非全无用处,凭着她和沈燕白交好,苏、沈两侯府交情匪浅,朝堂之上也能彼此帮衬。可她又转念一想这份往来终究只是寻常情分,并没有带来多少实际好处。
长公主接着说道:“再看灵汐。她归京之后,一直被你们苛待,可她身上的容貌与气度,岂是你们捧在手心长大的苏明婉能比的?二人站在一起,便是天差地别。灵汐又曾救下太子殿下,待她不再遮掩容貌,展露绝世风姿,更是被我这侄儿看中,选为太子妃。苏氏,事到如今,你还执意认为,苏明婉才是那天定的凤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