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当是发扬风格,帮助困难邻居,也算是为你之前的……嗯……失察,表示一下诚意,如何?”
他这话,既点了贾家的困难,又把“失察”的帽子扣在了易中海头上。傻柱依旧双手抱胸,靠在远处的廊柱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没像贾张氏那样骂街,也没像刘海中、阎埠贵那样“讲道理”,但他那紧攥的拳头、额角暴起的青筋,以及看向易中海时那毫不掩饰的埋怨和怒火,
都清楚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傻柱的三千块,也不能白赔!他也在等着易中海“表示”!
易中海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狰狞扭曲、或虚伪算计、或冷漠愤怒的脸庞,
听着那些诛心的指责和赤裸裸的逼迫,只觉得一股透心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苦心经营多年、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邻里关系,所谓的大院团结和尊卑秩序,在真正的利益损失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瞬间就土崩瓦解,露出了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本质!变成了毫无遮掩的逼迫、撕咬和甩锅!
悲凉!愤怒!绝望!还有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孤立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伸手指着眼前这群人,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想怒斥,想把他们虚伪的面具全都撕下来!
可一口气堵在胸口,噎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贾张氏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得理不饶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怎么?没话说了?理亏了?我告诉你易中海,
今天这钱你要是不赔,我跟你没完!从今儿起,我天天上你家门口骂!我让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刘海中挺着肚子,官腔十足地“劝”道:“老易啊,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嘛。你看贾家确实困难,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
阎埠贵阴恻恻地补充:“就是,老易,破财消灾嘛。不然这日子往后还怎么过?”傻柱虽然没说话,但那阴沉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易中海身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龙带着母亲和妹妹,就站在不远处的月亮门洞下,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王妈妈看着曾经在院里说一不二、道貌岸然的易中海,如今被众人像落水狗一样围攻,狼狈不堪,心中积郁多年的那口恶气,
终于彻底吐了出来,脸上露出了复杂却又畅快的神色。
王莹紧紧拉着哥哥的手,小脸上满是解气,小声说:“哥,他们活该!”王龙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冰冷的、讥讽的弧度。
他看着易中海那副快要气疯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样子,看着刘海中、阎埠贵那副虚伪的嘴脸,
看着贾张氏那泼妇骂街的丑态,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天道好轮回”的快意。
这场狗咬狗的大戏,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禽兽们的内斗,这才只是开始。失去了聋老太太这个表面的“老祖宗”,
撕掉了易中海这个“一大爷”的权威面具,这个四合院固有的、虚伪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
往后,为了各自的利益,这种撕扯和争斗只会更加激烈和赤裸裸。“妈,小雪,看到了吧?”
王龙低声对身边的母亲和妹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这就是他们本来的样子。什么邻里和睦,什么互帮互助,都是假的。一旦触及到他们自己的利益,立刻就会露出獠牙。”
王妈妈深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里最后一点对“大院情谊”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王莹似懂非懂,但紧紧握住了哥哥的手,觉得哥哥说得都对。
就在这时,被逼到绝境的易中海,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哑的咆哮,他血红着眼睛,指着贾张氏,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贾张氏!你……你还要不要脸!真正占便宜最多的是你们贾家!每次捐款,哪次不是你家拿大头?现在倒打一耙!
我……我易中海就算有错,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就去厂里闹!我易中海奉陪到底!”
他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反正名声已经快完了,钱也快没了,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贾张氏被易中海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但随即更加撒泼:“好啊!易中海!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街坊邻居们都看看啊!
这就是咱们的一大爷!黑了心肝烂了肺!大家伙儿的钱不能白赔!必须让他吐出来!”
场面更加混乱,争吵声、叫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贾张氏的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泼向易中海。
她跳着脚,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断子绝孙的黑心烂肺!赔钱!必须赔钱!不赔钱我天天咒你不得好死!”
刘海中在一旁挺着他那恢复了些许气力的肥胖肚子,努力摆出“二大爷”的官威,但眼神闪烁,底气明显不足。
他虚张声势地挥着手:“老易!注意你的态度!对待邻居要像春天般温暖!你这像什么样子!要勇于承担责任嘛!”
阎埠贵则像条隐藏在阴影里的毒蛇,缩在刘海中宽大的身侧后方,那双透过厚厚镜片的小眼睛精光四射,时刻计算着如何攫取最大利益。
他看到贾张氏的纯粹辱骂和刘海中空洞的官腔似乎难以奏效,觉得时机已到,该他这把“软刀子”上场了。
他先是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拿腔拿调,
瞬间打断了贾张氏的持续输出,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阎埠贵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往前小心翼翼地挪了半步,确保自己依旧处于刘海中这堵“肉墙”的有效保护范围内,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打算盘珠子一样,精准地敲打在易中海和所有邻居的心坎上:
“咳咳……这个……老易啊,”他拖长了语调,显得语重心长,“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关起门来,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说得不对的地方,你也多包涵。”
他先假惺惺地铺垫了一下,随即图穷匕见:“这件事呢,掰开了揉碎了讲,根源在哪儿?
在你易中海,和那个已经吃了花生米的聋老太太!你们二位,是主谋!是带头的人!”
“主谋”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像两枚钉子,狠狠钉向易中海。“而我们这些人呢?”阎埠贵话锋一转,开始把自己和众人摘干净,
他伸手指了指刘海中、贾张氏,又用眼神扫过后面脸色阴沉的傻柱,以及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心思各异的邻居:
“我阎埠贵,老刘,贾家嫂子,柱子,还有院里不少老实巴交的邻居,说白了,都是被牵连的!
是被聋老太太那老虔婆的淫威裹挟了!是被你们这‘主谋’带错了路!”
“被牵连”、“裹挟”、“带错了路”,这些词被他用得轻飘飘,却彻底颠倒了黑白,将他自己和众人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现在呢,聋老太太罪有应得,咱们没处说理去。可你易中海呢?”阎埠贵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不满和质问的尖锐,他盯着易中海,仿佛在看一个占了天大便宜的骗子:
“你就这么不声不响、轻描淡写地出来了?就赔了那么‘一点’钱,就算了事了?你这……
你这让我们这些受了巨大损失、心灵受到严重创伤的邻居们,心里怎么能平衡?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他终于亮出了獠牙:“所以啊,老易,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你是不是应该拿出足够的诚意,足够的……嗯……
经济补偿,来弥补一下我,老刘,贾家嫂子,还有柱子我们这些人的损失?抚慰一下大家受惊吓的心灵?”
为了加强攻势,形成围攻之势,阎埠贵开始精准点名,煽风点火:“首先,我阎埠贵,第一个不答应你就这么糊弄过去!老刘,
”他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刘海中,“你表个态,你答应吗?贾家嫂子,”他看向骂得正欢的贾张氏,“你能答应吗?你家的损失可是实打实的!”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伫立、但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傻柱,语气带着挑拨:“柱子,你虽然是老易的干儿子,
可你拍拍良心问问自己,你甘心就这么被牵连,白白损失那三千块血汗钱吗?那可不是小数目啊!你攒了多久?”
易中海听着阎埠贵这番彻头彻尾的歪理邪说,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狂跳,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部,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轻描淡写?!不声不响?!赔了“一点”钱?!我易中海掏出的是一万三千块!是能压塌炕的真金白银!
是我易中海当牛做马、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大半辈子积蓄!是棺材本!
怎么到了你阎埠贵这张破嘴里,就成了轻飘飘的“一点钱”?!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巨大的冤屈、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像岩浆一样在易中海胸腔里沸腾、奔涌,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忍耐!
去他娘的一大爷体面!去他娘的邻里和睦!老子不过了!
他猛地向前一冲,力道之大,差点把身后死死拽着他衣角、试图让他冷静的一大妈带了个趔趄。
他挣脱了束缚,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双目赤红,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阎埠贵那张看似斯文、实则阴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