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易中海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作茧自缚,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王龙那句如同冰锥般刺骨、
又如同最终判决般无可辩驳的质问——“这个由全院大会做出的、
符合四合院‘规矩’的决定,你易中海,是认,还是不认?你,打不打算执行?”——
像两根烧红的钢针,并排着,狠狠地、精准地扎进了易中海早已千疮百孔、
脆弱不堪的心脏深处,然后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残忍地用力搅动!
“认?还是不认?”“执行?还是不执行?”这简短的几个字,
化作两座凭空出现的、沉重无比、散发着寒气的冰山,轰然砸下!
一座压在他的天灵盖上,一座压在他的胸口上!瞬间,易中海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彻底掐断,
血液在血管里凝固,耳朵里是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耳鸣,眼前的一切——
王龙冰冷的脸、刘海中得意的胖脸、阎埠贵精明的眼神、贾张氏狰狞的嘴脸、
还有那些看客模糊的身影——都开始疯狂地旋转、扭曲、模糊,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离他远去!认?他怎么认?他拿什么认?!
他易中海,刚刚才像被抽筋剥皮一样,赔出去了一万三千块!整整一万三千块啊!
那是他易中海,在轧钢厂当牛做马几十年,当一个技术最好的八级工,
却连早饭多吃一口咸菜都要算计半天,从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开始,
辛辛苦苦、抠抠搜搜、熬干了心血才攒下来的养老钱!棺材本!
是他和一大妈未来几十年所有的指望和依靠!现在,这笔巨款已经一分不剩地进了王龙的口袋!
他易中海现在全身上下,连同家里那个锁得严严实实的破木头箱子底,
搜刮干净、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几个大子儿了!再认下刘海忠、阎埠贵、
贾张氏这笔莫名其妙的赔偿,那就不再是赔钱,那是要直接把他和相依为命的老伴往死路上逼!
是真正意义上的家破人亡!断子绝孙!不认?当着全院老少爷们儿的面,
当着王龙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眼神能冻死人的煞神的面,
亲口否认这个由他易中海自己一手倡导、奉为圭臬、维护了半辈子的“全院大会决议”?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易中海,亲手把自己立了半辈子的“道德天尊”、
“公正一大爷”的牌坊,给砸了!亲手把他维持权威、发号施令的根基——“规矩”二字,
从神坛上拉下来,扔在地上,再踩上无数只脚,碾得粉碎!从今往后,
他在四合院将威信扫地,成为一个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自己打自己脸的彻头彻尾的笑话!
比一条人人喊打的瘸皮狗还不如!他将永远失去在四合院立足的根基!
进退都是万丈深渊!左右都是粉身碎骨!王龙这是把他易中海架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烤,
还笑眯眯地堵死了所有可能逃生的路口,连一条缝隙都没留!
巨大的压力、极致的冤屈、滔天的愤怒、被最信任的邻居们背叛的刺痛、
以及一种被全世界抛弃、陷入绝境的深深绝望……这些负面情绪,
像地底压抑了千年的炽热岩浆,终于冲垮了易中海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堤坝!
他再也忍不住了!去他妈的体面!去他妈的规矩!去他妈的邻里和睦!老子不过了!
“啊——!!!”易中海猛地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
如同被踩断了脊梁骨的野兽般的凄厉咆哮!这声音嘶哑、扭曲、尖锐,
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不甘和一种彻底的疯狂,瞬间刺破了四合院上空凝滞的空气,
把全场所有人都吓得浑身一哆嗦!他猛地抬起了那颗仿佛有千斤重的头颅!
那双原本就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眼球可怕地向外凸起,仿佛随时会炸裂!他整张脸都狰狞地扭曲变形,
额头上、脖子上、甚至太阳穴旁边,一根根青筋如同扭曲的、愤怒的蚯蚓般暴凸起来,
剧烈地搏动着!他不再看王龙,那个年轻人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和无力,
而是像一头被无数猎犬围堵、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疯牛,赤红着双眼,
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恶狠狠地扫视着眼前这群把他逼上绝路的“好邻居”们——
刘海中那张得意的胖脸!阎埠贵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贾张氏那张刻薄恶毒的泼妇嘴脸!
……以及那些或冷漠、或幸灾乐祸、或落井下石的模糊面孔!
他伸出一根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指关节捏得发白、几乎要痉挛的手指,
先是指着阎埠贵的鼻子尖,然后带着无比的恨意划过刘海中那肥胖的身躯,
最后狠狠地指向跳脚骂街的贾张氏以及所有看热闹的人,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
声音嘶哑、劈裂,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歇斯底里的疯狂,怒吼道:
“不公平!这不公平!!天大的不公平!”“凭什么?!凭什么全都赖到我易中海一个人头上?!
啊?!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他仿佛是在向天控诉,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粗重得吓人,
唾沫星子随着他失控的怒吼四处飞溅:“我易中海有错!我他妈承认!我瞎了眼!我昏了头!!”
他猛地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可我错在哪里?
我最大的错,就是瞎了眼!信了聋老婆子那个老虔婆的鬼话!我错在当初心不够狠!手不够黑!
没有早点……!”他猛地刹住话头,一句更加恶毒、更加大逆不道的话差点冲口而出,
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憋得脸色由血红转为一种可怕的紫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更加难看。他强行扭转话头,将矛头再次对准眼前的人,继续咆哮:
“可我易中海已经受到惩罚了!我已经赔得倾家荡产了!我赔了一万三千块!一万三千块啊!
你们知道那是多少钱吗?那是我易中海一辈子的血汗!是我和老伴最后的活命钱!
是我们准备带进棺材里的棺材本!现在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已经付出代价了!
你们还想怎么样?!非要逼死我吗?!”他死死地瞪着阎埠贵和刘海中,
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要把他们千刀万剐:“可你们呢?阎埠贵!刘海中!
你们拍拍自己的良心!问问它还在不在!你们就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啊?!
每次开全院大会,逼着王家给贾家捐款,你们没有举手同意?没有在旁边帮腔敲边鼓?
没有默认那种欺负人的勾当?贾家每次拿钱,你们没有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出了事,东窗事发了,一个个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摇身一变,
全都成了无辜的白莲花了?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我一个人头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们还要不要脸?!”他又猛地将颤抖的手指戳向贾张氏,怒骂道,
声音因为极致的鄙夷而变调:“还有你!贾张氏!你还有脸跟我要钱?
你还有脸在这里撒泼?!这些年,院里明里暗里给贾家捐了多少款?
大部分都进了你的口袋!你堵着王家门骂街的时候,你舔着脸收王家那点可怜的捐款的时候,
怎么不想想今天?真正占便宜最多、吸血最狠的是你们贾家!现在倒打一耙,
你才是最没资格、最不要脸跟我要钱的!你个泼妇!”易中海像是要把积压了一辈子的憋屈、
隐忍和此刻火山爆发般的愤怒全都吼出来,他彻底豁出去了,什么一大爷的体面,
什么邻里和睦的表面文章,全都去他妈的!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哪怕像条狗一样活下去!
“我告诉你们!”易中海嘶吼着,声音已经彻底劈叉,变得尖锐刺耳,
“这件事,不是我易中海一个人的责任!要担,大家一起担!要赔,大家一起赔!
想让我易中海一个人当替罪羊,把你们所有的烂账、所有的损失都扛下来?
做你们娘的春秋大梦!门都没有!窗户也没有!连狗洞都没有!”
他最后猛地一挥手,动作幅度大到带动了整个身体,像一个失控的陀螺,
差点把自己带倒,他踉跄着向前冲了一步,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最终的、也是彻底撕破脸皮、与过去决裂的宣言:
“这个狗屁的!荒唐的!你们逼我认的全院大会决议!我易中海——不认!!”
“想要钱?想要我赔?除非我死!!除非你们从我易中海的尸体上踏过去!!”
吼完这最后一句,易中海仿佛真的被抽干了灵魂和所有力气,
整个人像一滩彻底失去骨架的烂泥,猛地晃了一下,膝盖一软,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他猛地伸手,胡乱地在空中抓了一把,幸运地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廊柱,才没有当场出丑。
他不再看任何人,尤其是不敢、也没有勇气再看王龙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冰冷刺骨的眼睛,
他猛地转过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如同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连滚带爬、
头也不回地冲向了自家那扇薄薄的、此刻仿佛象征着最后庇护所的木门!
“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木门被他用尽身体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
带着无尽的怨毒和绝望,狠狠地摔上!巨大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
仿佛是他对身后整个冷漠、背叛、逼仄的世界发出的最后一声绝望的控诉和无力挣扎。
整个中院,陷入了一片死寂。一种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易中海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他以往几十年树立起来的“道德天尊”人设的、
近乎癫狂的爆发给彻底惊呆了!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说话,连最碎嘴的婆娘都闭上了嘴。
院子里只剩下寒风穿过屋檐缝隙发出的呜呜咽咽的声音,以及每个人或粗重、或急促、
或屏住的呼吸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