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于算计的老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心里盘算的压根不是王龙的死活,
而是这事儿会不会冲击他在院里的权威,以及……王家这没了顶梁柱的“绝户”,以后是不是更能被他轻易拿捏在掌心了。
前院算计精明的三大爷阎埠贵也闻声出来了,他习惯性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
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老鼠般精明的光芒,滴溜溜地在王龙的母亲和王雪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假惺惺地开口,声音带着他特有的、仿佛永远在拨弄算盘珠子的抠搜劲儿:
“是啊,王大妈,凡事要冷静。
这去医院,路可不近呐,得坐公交车吧?那得花钱买票吧?
到了医院,挂号、看病、拿药,哪一样不得花钱和粮票?
你带够了没有啊?可别慌里慌张地到了地方,才发现钱没带够,那才叫抓瞎呢!”
他看似在提醒,实则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钱,甚至可能还在心底飞快地算计着,这事儿会不会有机会让他从中间过过手,
捞点微不足道的跑腿费,或者至少盘算着如何确保自己家不会因此被借走一粒米。
“我呸!假惺惺!恶心谁呢!”
贾张氏一口浓痰狠狠地啐在地上,毫不客气地打断易中海和阎埠贵的“表演”。
她猛地挤到王龙的母亲跟前,几乎把那张布满褶子、散发着劣质雪花膏和口臭混合气味的老脸贴到王龙的母亲脸上,
唾沫星子像下雨一样喷溅出来,连珠炮似的追问,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引导和迫不及待的定罪:
“王大妈!你倒是说句人话啊!厂里来的人到底是咋说的?啊?
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跟谁打的?为啥打的?
是不是……是不是跟昨儿个传得沸沸扬扬的抓敌特那档子事儿有关啊?!”
她故意把“敌特”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音调拔得极高,像毒蛇吐出的信子,确保全院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傻柱也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满是汗毛的精壮膀子,骂骂咧咧地从屋里晃了出来,一脸被吵醒的暴躁:
“操他妈的!大早上的鬼哭狼嚎什么?!还让不让人消停睡觉了!阎王爷催命呢?!”
但他眯缝着眼,看到王龙的母亲和王雪哭得凄惨,又瞥见贾张氏那副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的嘴脸,
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烦躁地用力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瓮声瓮气地又骂了句:“真他妈晦气!没一天安生!”
但也就仅此而已,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和被打扰的清梦的恼怒。
“意外?哼!骗鬼呢!”
贾张氏的嗓门再次拔高,尖锐得像是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什么了不得的意外能伤得直接送医院抢救?还流血?
我看啊,这里头的猫腻大着呢!”
她眼睛一翻,露出一个极其恶毒、自以为洞察一切的表情,猛地转向周围越聚越多、伸着脖子看热闹的邻居们,开始唾沫横飞地散布她精心炮制、充满恶意的谣言:
“要我说啊!这事儿绝对有鬼!你们大家伙儿都动动脑子想想!
好端端的,去抓个敌特,怎么别人都好好的,偏就他王龙受了伤?还伤得不轻,都送医院抢救了!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我看呐,八成不是什么意外!
别是……别是分赃不均,闹内讧,自己人捅了自己人吧?!
要不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让人给报复了!
这说明啥?说明他王龙在外面肯定没干好事!指不定捅了多大的篓子呢!”
她这番恶毒的揣测,像一盆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脏水,毫不留情地泼向了此刻正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王龙身上!
“贾张氏!你嘴里给我放干净点!胡说八道什么!”
易中海不得不站出来,板起脸,拿出他一大爷的架子,厉声呵斥了一句,试图维护院里表面那层摇摇欲坠的“和谐”与他的权威。
但他呵斥的语气并不十分严厉,眼神甚至有点飘忽,更像是走个过场,生怕引火烧身,或者心底里,未必不乐见王龙这个潜在威胁被搞臭。
王龙的母亲气得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指着贾张氏,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断断续续:
“贾张氏!你……你血口喷人!你不得好死!我家小龙是保卫处的!是抓坏蛋的英雄!你……你凭什么这么诬蔑他!”
王雪也哭喊着,小脸涨得通红:“不许你骂我哥!你是坏人!”
贾张氏却像是被打了鸡血,更加来劲了,双手叉腰,跳着脚,唾沫横飞,恨不得把声音传到胡同口去:
“我血口喷人?我这是合理推测!大伙儿评评理!为啥那敌特单捅他王龙?赵科长咋就没事?啊?
这不明摆着有猫腻吗?!王大妈,你可醒醒吧!
别让你儿子在外面胡作非为,惹是生非,最后吃了枪子儿,还得牵连我们整个院子跟着倒霉!
我们可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
院子里顿时乌烟瘴气,乱成一团。
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有贾张氏之流的恶毒快意,有易中海、阎埠贵的虚伪算计和冷眼旁观,也有少数几个老实邻居无声的同情和无奈,更多的则是麻木的看客。
王龙的母亲心知跟这群禽兽纠缠不清,只会耽误时间,她强压下撕心裂肺的悲痛和愤怒,死死拉住泣不成声的王雪,
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四合院,朝着医院的方向拼命奔去。
贾张氏看着王家母女狼狈逃离的背影,得意地撇撇嘴,朝着她们的方向又啐了一口,然后立刻转身,
像磁石一样吸引着那几个跟她臭味相投的长舌妇,继续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散播她的“内讧论”和“报复论”,仿佛在庆祝一场胜利。
易中海皱着眉,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王家的空屋,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家,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新的平衡策略。
阎埠贵摇摇头,也回去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琢磨着这事儿会不会影响月底的“先进大院”评比,那可是关系到一点可怜的奖励。
傻柱“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继续躺回床上睡他的回笼觉,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四合院看似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贾张氏播下的那些恶毒猜疑的种子,已经在这片污浊不堪的土壤里迅速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一股针对王龙及其家人的浓烈恶意,如同致命的瘟疫,在院内每一个角落无声地弥漫、发酵,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契机。
职工医院外科病房里,空气混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勉强掩盖着隐隐的血腥味和伤病员身上散发的衰败气息,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痛苦和绝望的特殊气味。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户射进来,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聚光灯一样,冰冷地照亮了靠墙那张病床上王龙毫无血色的脸,那脸色白得瘆人,像蒙了一层死灰。
王龙一动不动地躺着,双眼紧闭,浓黑的眉毛因为伤口持续不断的、钻心的剧痛而紧紧地拧成一个疙瘩,即使在昏睡中,这痛苦也如影随形。
他左臂缠着厚厚的、已经被暗红色血渍浸透的纱布,狰狞的伤口从肘关节下方一直延伸到手腕,被绷带牢牢吊在胸前,整条胳膊肿得吓人。
剧烈的失血、严重创伤带来的休克以及后续为了抗感染和镇痛而使用的药物,让他绝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深度昏睡或极度的虚弱之中。
偶尔,他会被难以忍受的疼痛惊醒,眼皮艰难地颤动几下,眼神涣散无光,嘴唇干裂起皮,微微翕动着,
却只能发出极其微弱、含混不清的“嗬……嗬……”声,连喝一口水都需要人小心翼翼地用勺子一点点喂,更别提开口说一句完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