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声色俱厉地呵斥着,率先推开自家屋门,闪身进去。
贾张氏被吼得一缩脖子,但见易中海进去了,也顾不上计较,
赶紧一挥手,带着贾东旭、秦淮茹,连同刘海中、阎埠贵,
一窝蜂地跟了进去,瞬间把易家这本就不宽敞的堂屋挤得满满登登,
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易中海反手“哐当”一声把门关严实了,还不放心,
又“咔哒”一声插上了老旧的门闩,
仿佛这样就能把王龙那冰冷的视线隔绝在外。
屋里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户透进点昏黄的光线,
映着几张写满急切、贪婪和紧张的脸。
“哎呦我的一大爷!亲大爷!您就别吊着咱们了!
快说说,到底咋样了?成没成啊?”
贾张氏凑到易中海跟前,几乎把脸贴了上去,眼巴巴地望着他,
脸上的横肉都因为极度的紧张而绷紧了,呼吸急促。
易中海看着眼前这几双饿狼似的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后怕。
他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这一摇头,贾张氏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脸瞬间就垮了下去,血色褪尽,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啊?没……没成?王龙他没答应?
这小畜生!他敢不给一大爷你面子?反了他了!”
刘海中胖脸一沉,官威不自觉地端了起来:
“怎么回事?老易,他王龙连你这个一大爷的面子都不给?
这也太嚣张了吧!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了?”
阎埠贵没说话,但镜片后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闪过一抹失望和更深的算计。
易中海又摇了摇头,这才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和心有余悸:
“会……他倒是答应来开了。”
“哎呦!谢天谢地!阿弥陀佛!老天爷开眼啊!”
贾张氏一听这话,拍着肥厚的胸脯长出一口粗气,
脸上瞬间由绝望的惨白转为狂喜的潮红,
刚露出点笑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易中海紧接着话锋就是猛地一转,
语气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但是——”
这一个“但是”,像一盆冷水,
又把贾张氏刚燃起的喜悦之火给浇得冒起了青烟,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至于借后院聋老太太那两间房的事儿,
我看……咱们还是等到晚上开大会的时候,再瞅准时机,拿出来说吧。
现在,绝不能提!”
“为啥啊?!”贾张氏急了,嗓门不受控制地又拔高了八度,
三角眼瞪得溜圆,“当场跟他提了不就完了?趁热打铁!还等啥大会啊!
夜长梦多你不知道吗?”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两间亮堂的大瓦房长翅膀飞了。
“你懂个屁!你给我小点声!”
易中海气得真想给她一嘴巴,脸上肌肉抽搐,
露出强烈的心有余悸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
仿佛王龙就隔墙有耳似的:
“你以为我不想当场提?我他妈比你还想!
我刚才在王龙那儿,话都到嘴边上了,就差那么一哆嗦!
可我一瞅见他那双眼睛……冷的跟三九天冰窟窿里的石头似的!
一点人味儿都没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你,
好像能把你的心肝肺都看穿!我……我愣是没敢说出口!
后脊梁骨都冒凉气!”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继续道,语气带着后怕:
“我敢拿我这双老眼打包票!
要是那时候我敢把‘借房’这俩字吐出来半个,
王龙当场就能炸了!绝对会暴起翻脸!
那小子,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闷葫芦了!
那就是个活阎王!狠着呢!
你们是没亲眼见着保卫处那帮人是咋听他的话的!
咱们现在硬碰硬,那就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
贾张氏被易中海这罕见的神态和语气给彻底唬住了,
她可是知道易中海平时有多能装、多稳重的。
联想到上次小黑屋里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滋味,
她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张了张嘴,喉咙里“咯咯”两声,没说出话来。
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恐惧,让她暂时闭上了嘴。
易中海看她终于消停了,才缓了口气,
拿出他一大爷的派头,开始分析利弊,统一思想:
“所以,这事儿,必须得在全员大会上提!
必须得靠着全院的人,大家一起给他施压!
这叫啥?这叫法不责众!众怒难犯!
到时候,大会一开,咱们占住理儿,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形成舆论的汪洋大海,道理站在咱们这边,
他王龙再横,再浑,还能跟全院几十口子人对着干?
他敢犯众怒?吓死他!”
贾张氏听着,虽然觉得有点绕,心里像有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
但一想到易中海描绘的那“众口铄金”的场面,觉得似乎也挺有道理,
事情好歹成功了一小半,那两间亮堂的大瓦房,
似乎又在昏黄的灯光下向她招手了。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三角眼里重新冒出了混合着恐惧和贪婪的复杂光芒。
易中海家堂屋,门关紧,窗掩实,光线昏暗。
五六个人挤在一块儿,呼吸都带着股躁动不安的热气。
易中海扫视着眼前这几张脸——贾张氏的急切贪婪,
刘海中的故作沉稳,阎埠贵的精于算计,
还有贾东旭、秦淮茹那唯唯诺诺却藏着期盼的眼神——
他知道,必须把话彻底挑明,把这帮人散乱的心思拧到一股绳上,
还得给他们画一张看得见、摸得着的大饼。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像地下工作者在布置重要任务:
“都静一静!听我仔细掰扯!为啥非得开这个大会?好处多了去了!
咱们得统一思想!”
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个人:
“头一条,借势!借全院的势!
他王龙再能打,再横,能一个人对抗全院老少爷们儿几十张嘴吗?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在大会上,咱们人多!你一句,我一句,句句在理!
形成那个……那个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