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心里当时就冷哼一声。
操!果然是一窝子记吃不记打的货!才几天?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眼神里那点怕还没散干净呢,就又冒出这种算计人的精光来了?
行,真他妈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脸上啥表情也没有,抬腿就往人堆里走。
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所过之处,
人群像被船头劈开的水浪,下意识地就往两边闪开条道儿。
他一眼就瞄见了刘海中那胖儿子刘光福,
正四平八稳地坐在一条靠前的长凳上,歪着脑袋跟旁边人嘚啵什么,
唾沫星子横飞。
王龙径直走到他跟前,停下。
刘光福正说得起劲,感觉眼前光线一暗,一抬头,
正对上王龙那双深不见底、冷得瘆人的眼睛。
他吓得一激灵,话卡在喉咙里,脸瞬间白了。
王龙根本不废话,右脚看似随意地往前一伸,轻轻一勾一带。
“哎呦我操!”
刘光福压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屁股底下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
“噗通”一声就是个标准的屁股墩儿,结结实实摔在了冰冷梆硬的土地上,
溅起一小撮尘土。
他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捂着屁股龇牙咧嘴,狼狈不堪地爬起来,
衣服上沾满了土。
他涨红着脸,想骂人,可一抬头看到王龙那面无表情的脸和冰冷的眼神,
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灰溜溜地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王龙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仿佛刚才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子。
他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就坐在了那条还带着刘光福体温的长凳上。
坐下之后,他不慌不忙地从棉袄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支,
叼在嘴上。
又摸出火柴盒,“噌”一下划着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在寒风中跳跃,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凑上去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仰头,慢悠悠地吐出一连串又圆又大的烟圈。
这一连串动作,旁若无人,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嚣张和霸道!
刚才还有些嗡嗡声的院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钉在了王龙身上。
易中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刘海中的胖脸抽搐了一下,
阎埠贵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贾张氏张大了嘴巴,秦淮茹吓得低下了头……
那点刚刚冒头的、见不得光的算计和幸灾乐祸,
瞬间被王龙这毫不讲理、霸道绝伦的下马威给砸得粉碎!
换成了惊疑、恐惧和深深的忌惮。
这王龙,伤还没好利索,怎么气势比之前还吓人了?
王龙才不管他们心里怎么翻江倒海。
他叼着烟,眯着眼,看着眼前这群心思各异的禽兽,
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淡、若有若无的嘲讽弧度。
他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宣告:
老子来了,都他妈给我老实点!
风还在刮,烟还在烧。
王龙稳坐钓鱼台,仿佛周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这场全院大会,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易中海瞅着王龙坐下,那股子压人的气势暂时收拢,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马上提了起来。
他给站在一旁的刘海中使了个眼色,微微点了点头。
刘海中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收到信号,立刻深吸一口气,
把他那标志性的将军肚挺得更高,活像只快要打鸣的公鸡。
他几步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盏昏黄的电灯泡底下,
先是用威严(自认为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全场,
然后用力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洪亮得甚至盖过了风声:
“咳咳!安静!都安静啦!”
其实院子里早就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了。
“这个……四合院全体住户同志们!邻居们!
今晚,咱们召开这个全员大会!意义重大!非常重大!”
他挥舞着胖手,开始了他作为二大爷例行的、
也是他最热衷的开场表演。
“首先呐,我们要看到当前全国上下,一片大好形势!
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社会主义建设日新月异!
这是我们全体劳动人民,在党的领导下,努力奋斗出来的结果!
我们要珍惜!要拥护!”
他唾沫星子横飞,从国家宏观形势,一下子跳到轧钢厂的具体生产任务。
“就拿咱们轧钢厂来说!今年的生产任务,非常艰巨!
但也非常光荣!我们每一个工人同志,都要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多炼钢,炼好钢,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接着,话锋莫名其妙地一转,又扯到了街道办的工作。
“再说说咱们街道!王主任前几天开会再三强调,卫生工作很重要!
是脸面!家家户户都要讲卫生,灭四害,
不能给咱们南锣鼓巷抹黑!”
他滔滔不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从国际风云变幻能扯到院里节约用水,
从思想觉悟提高能说到晚上睡觉关好门。
句句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道理,句句都打着官腔,摆着官架子,
可句句都像,看起来一大团,嚼起来啥味儿也没有,
跟四合院眼前这点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实际问题,屁关系都没有!
台下的邻居们,开始还勉强支棱着耳朵听,没两分钟就原形毕露了。
打哈欠的一个接一个,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揉眼睛的,搓脸的,冻得跺脚的。
互相交头接耳的越来越多,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又来了又来了,刘胖子这裹脚布,又臭又长!”
“能不能说点正经的?冻死老子了!”
“我家的粥还在炉子上坐着呢,别糊了……”
王龙的反应更直接。
他干脆往后一靠,整个后背贴在冰凉的椅背上,两条长腿往前一伸,
交叉搁着。
夹着烟的手搭在膝盖上,烟灰积了老长,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他眼睛半眯着,头一下一下地轻微点动,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模样,分明是已经进入了半睡眠状态,随时可能鼾声大作。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刘海中这老小子,屁本事没有,
就指望靠着这些假大空的车轱辘话来充门面,
显摆他二大爷的权威和“政策水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