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戏肉,易中海那老狐狸还没开口呢。
他乐得先歇会儿,养精蓄锐。
整个中院,就剩下刘海中那干巴巴、毫无起伏的声音,
和着呜咽的北风,像和尚念经一样嗡嗡作响,枯燥得让人头皮发麻。
可他本人却完全沉浸在这种“挥斥方遒”的自我感觉良好之中,
越讲越兴奋,胖脸泛红,手势越来越夸张,时而握拳表决心,
时而挥手指方向,可惜台下根本没几个人看他。
就这么硬生生地折磨了大家足有半个多小时,
刘海中才意犹未尽地,用一句高昂的口号收尾:
“总之一句话,我们要提高认识,紧跟形势,绝对不能掉队!”
说完,他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无比重要的使命,
满意地抹了把额头(其实只有油汗),然后转过身,
胖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对易中海说:
“下面,请咱们院德高望重、一贯主持公道的一大爷易中海同志,
给大家讲话!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有气无力,透着不耐烦。
王龙在这时,缓缓睁开了半眯的眼睛,眸子里一丝睡意也无,
只有冰冷的清醒和一丝玩味。
他轻轻弹掉长长的烟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正菜,终于要端上来了。
易中海这老狐狸,憋了一晚上的屁,总算要放了。
他倒要看看,这帮人能演出什么幺蛾子。
刘海中那通又臭又长、让人昏昏欲睡的开场白,总算是磨叽完了。
他最后那句“紧跟形势,不能掉队”的尾音,
还没在北风里散干净呢,人就赶紧转过身,
胖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对着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易中海,
腰都微微弯了几分,恭敬地说:
“下面,请咱们院德高望重、一贯主持公道的一大爷易中海同志,
给大家讲话!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参差不齐,透着不耐和寒意。
大伙儿冻得跺脚哈气,早就想赶紧进入正题,或者干脆散会回家钻被窝。
易中海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动作带着刻意的沉稳。
他先是用手仔细掸了掸棉袄前襟上看不见的灰,又清了清嗓子,
仿佛要发表什么重要宣言,脸上摆出那副浸淫多年、看似沉稳公允的表情。
“这个……老刘讲得很好,很全面。”
他开口先给刘海中戴了顶高帽,尽管那发言空洞得让人想打瞌睡。
“把我们当前面临的大好形势,和咱们工人同志肩上的责任,
都讲透了,很有高度。”
他话锋一转,开始为真正的目的铺垫,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但是啊,同志们,邻居们!光有大局观还不够,还得落到实处!
落到咱们这大院儿的实际生活中来!
咱们这个院儿啊,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引以为傲的好传统,
那就是团结!互助!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
谁家有个难处,遇到个坎儿,左邻右舍伸把手,帮衬帮衬,
这都是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是应该的!”
他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
有意无意地、一遍遍地扫过王龙的方向。
王龙依旧靠着椅背,半眯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手指间夹着的烟都快烧到过滤嘴了,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一副“你继续演,我看着”的极致漠然姿态。
易中海见王龙这般沉得住气,心里那点不安又开始冒头,
但箭已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沉重”和“痛心”:
“但是呢,最近啊,通过我的观察和了解,
咱们院儿里,在团结互助的大好局面下,
也确实存在着一些不容忽视的、实实在在的困难!
而且,不是一家一户的困难,是带有普遍性的困难!”
他特意重重地强调了“普遍性”三个字,
试图将王龙置于全院的对立面。
“首当其冲的,也是最紧迫的,就是住房问题!”
易中海开始掰着手指头,挨家挨户地点名,营造悲情氛围,
“咱们先从最困难的说起!就说中院的贾家吧!
大家都看得见,东旭、淮茹,都是好工人,
加上张嫂子操持家务,还有棒梗、小当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整整五口人!就挤在中院那一间不大的东厢房里!
那是真的转个身都难!说句实在话,不中听的,
连东旭和淮茹他们小两口……唉,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深受影响,
没个私密空间!这像话吗?这不利于家庭和睦,
也不利于下一代成长啊!”
贾张氏立刻心领神会,扯开破锣嗓子就干嚎起来,
双手拍着大腿,演技浮夸: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可没法活了啊!挤死了啊!
晚上放个屁都得憋着劲儿,怕熏着孩子!
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跟猪圈也差不多了!”
贾东旭和秦淮茹被当众点破私密事,臊得满脸通红,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更低了。
易中海故作姿态地摆摆手,示意贾张氏“收敛”点,
仿佛在维持会场秩序,继续他的“诉苦大会”:
“再说前院老阎家!阎老师是人民教师,教书育人,
可家里也是实实在在的困难!六口人,
就挤在那两间东厢房里,也是紧巴巴的!
孩子们晚上写作业,都得趴在炕沿上,灯光昏暗,
伤了眼睛可怎么好?阎老师备课都没个安静地方!”
阎埠贵立刻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一脸“深有同感”的苦相,
连连点头,唉声叹气:
“唉,是啊,一大爷明鉴!实在是……实在是艰难啊!
孩子们受委屈啊!”
他恰到好处地配合着,把自己也归入“亟待解救”的困难户行列。
“还有老刘家!”易中海指向刘海中,
“别看他是院里的二大爷,工作上认真负责,
可家里五口人,住得也是捉襟见肘,并不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