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赶紧挺挺他的将军肚,脸上露出“舍小家为大家”的凝重表情,
重重地点了点头。
“后院的老赵家就更不用说了!六口人,就一间东厢房!
那真是人摞人睡,转个身都怕踩到孩子!
这些都是摆在眼前、实实在在、火烧眉毛的实际困难啊!
我们不能视而不见,不能充耳不闻!”
易中海说得痛心疾首,仿佛每一位住户的困难都疼在他心上。
他把院里这几家所谓的“困难户”挨个数落了一遍,
极力营造出一种“民不聊生”、“亟待拯救”的悲惨氛围,
为接下来的“图穷匕见”积攒所谓的“民意基础”。
然后,他话锋陡然一转,拔高调门,开始引经据典,
为自己披上正义的外衣:
“现在上面提倡什么?全国上下都在讲究什么?
是资源优化配置!是物尽其用!反对铺张浪费!
浪费,是最大的犯罪!这一点,街道办王主任大会小会三令五申,
要坚决杜绝任何形式的浪费!
我们要把每一分有用的资源,都用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增强说服力,
把自己包装成政策和道德的坚决拥护者。
最后,在所有铺垫完成之后,图穷匕见!
易中海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猛地、毫不掩饰地、
直勾勾地射向那个从会议开始就没什么动静的身影!
他的声音也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自以为占据绝对真理的、
不容置疑的“公义”腔调,一字一顿地:
“而!反观!我们院儿里呢?就在大家为了基本生存空间而发愁的时候,
却存在着令人痛心的、极大的资源浪费现象!”
全场瞬间死寂!连刚才还在跺脚哈气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戏肉来了,矛头直指核心!
“王龙!”易中海直接点名,声音在寒冷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你家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厂里奖励的后院东跨院,整整四间房!
你们家就三口人,王妈妈,你妹妹小雪,加上你!这够住了吧?
岂止是够住,简直是绰绰有余!宽敞得很!”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消化一下这“绰绰有余”
与之前“拥挤不堪”的鲜明对比,然后,放出了蓄谋已久的杀手锏,
语气变得更加尖锐:
“这还不算!前些日子,后院龙老太太去世,
她留下的那两间坐北朝南的大正房,
街道办也根据政策,归到了你王龙名下!
那两间房,大伙儿都知道,亮堂!宽敞!格局好!
每一间都顶得上普通的两间厢房!加起来小九十平米!多好的房子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语调:
“可就这么好的、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房子,现在怎么样?空着!
大门紧锁!白白地空着!落灰!结蜘蛛网!招耗子!
这是不是浪费?是不是极大的浪费?这是不是犯罪?!
对着那些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邻居,你王龙心里就能过得去?
就能睡得安稳?!”
易中海死死盯着王龙,语气从控诉又转为“恳切”而“不容拒绝”,
仿佛在替天行道:
“王龙啊!今晚开这个会,目的很明确!
就是希望你能提高觉悟,发扬风格,顾全大局!
本着工人阶级互助友爱的精神,
把你空着的、浪费着的这两间大正房拿出来,
租给院里真正困难、快要无立锥之地的邻居暂时居住!
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他特意强调了“租”字,并抛出看似公平的条件:
“你放心,不是白住!我们三位大爷公正做主,
按照街道办规定的标准,一分不少地给你租金!
绝对不占你半点便宜!这于你,没有任何损失,
房子有人气儿还不容易坏;于邻居,是雪中送炭!
于大院,是促进团结!于上级,是响应号召!
这是四全其美的好事啊!王龙,你看怎么样?
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早已按捺不住的禽兽们,按照预演,一拥而上!
第一个跳出来的,永远是贾张氏这急先锋!
易中海话音刚落,她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
双手叉着水桶腰,三角眼瞪得快要凸出来,
唾沫星子在寒冷的空气中四溅,尖利的声音刮得人耳膜生疼:
“一大爷说得太对了!句句在理!字字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空着也是空着!白白落灰招耗子!那不是糟践好东西吗?
给我们家住怎么了?我们又不少你钱!一分钱租金都不带差你的!
王龙你小子别那么自私自利!有点良心行不行?
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这房子你空着它就能下崽儿啊?”
她喊得理直气壮,仿佛王龙空着房子就是十恶不赦,
把房子给她家住是天经地义、是王龙的救赎。
她这一带头,早就串通好的同盟军立刻蜂拥而上,展开立体攻势!
阎埠贵赶紧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
摆出他三大爷“公允”、“明理”的架势,慢条斯理地帮腔,
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算计和拿腔拿调:
“王龙啊,稍安勿躁,听我阎老师一句。
易师傅这话,那是站在全院的高度,是从大局出发,
言之有理,持之有故啊。这房子空置,确实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这一点,街道是有明确精神的,要物尽其用。
咱们现在提出的这个方案,是有偿租住,合情合理,
更重要的是,它合法合规。你看,你这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租金照拿,房子还有人帮着维护,避免了闲置败落;
邻居这边,解决了实际困难,感受到了集体的温暖。
这是典型的双赢嘛,是有利于促进咱们大院和谐团结的好事。
你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