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脑子转得比螺旋桨还快,十根手指在曲面大屏上划出一道残影,海图上的等高线跟开了倍速似的在底下翻滚。前方不远,一片礁石区像钉子阵一样横在海面上——水深浅得可怜,最深处也就八米,最浅的地方才三米出头,大片大片的珊瑚礁跟地雷似的杵在那儿,大型船艇进去了就是找死。
“都坐稳了!!!”
沈星垂一声暴喝,方向盘猛地一甩。沉星号的船身瞬间侧倾成四十五度角,船舷几乎贴着海面划过,船底溅起的白浪差点泼进驾驶舱,整艘船划出一道不要命的弧线,对着礁石区就扎了进去。
后面那艘侦察舰跟疯狗一样咬在屁股后面,船头像一把巨大的犁铧把海面劈开,白花花的水墙压过来,压迫感足足的。
越往珊瑚区深处扎,海水的颜色就越浅。从深蓝变成碧绿,再变成那种透明的浅青色,就跟有人在水底下倒了一桶淡蓝色颜料似的。沈星垂全力开启水域感知,那些密密麻麻的礁石标记跟芝麻饼上的黑点一样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嘴角一扯,再加上自己鲛人体质强化,手指稳得跟机器焊死了一样,在一堆暗礁之间愣是找到了一条活路。
沉星号的深V破浪船底到了这儿,反而成了祖传优势。吃水浅,转向灵,船身两侧的礁石几乎是擦着铁皮过去的,最近的一次,沈星垂甚至能透过清澈到不像话的海水,看见礁石缝里趴着一只巴掌大的海螺,慢悠悠地探出触角。
后面那艘侦察舰果然犹豫了。那么大的块头,那么深的吃水,在开阔海面上它能横着走,但进了这片暗礁区,就成了脚底下被绑了铅块的胖子。沈星垂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那玩意儿已经开始减速了,船身笨拙地左右晃着,舵手明显慌了神,左一把右一把想要避开前面连绵成片的暗礁,活像一个在玻璃珠上踩高跷的傻子。
这时候船舱里通讯器滋滋啦啦响了起来,一个急促的声音传出来:“长官!咱们的侦察舰短时间过不去这片礁石区,得绕路!而且……还有一个坏消息,雷达捕捉到华国海警船高速逼近,最多半小时就到!到时候咱就走不了了!”
那位长官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全是咬牙的恨意:“……撤!”
侦察舰果然开始掉头了,船尾搅起一大片浑水,狼狈得跟落荒而逃的野狗一样。
沈星垂这才慢慢松了油门,脊背靠回座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沈望海从后面的舱壁上一屁股滑坐到甲板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腿肚子还在哆嗦:“哥……你刚才差点把船开飞起来你知道吗?”
陆星汐从副驾驶座上慢慢直起身,她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嘴唇都咬出印子了,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沈星垂,你是真不怕死啊。”
沈星垂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怕,怎么不怕?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但我更怕被人追上,那多丢人。”
半小时后,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两道白线,两艘海警巡逻艇破浪而来,船身上“华国海警”四个大字在暮色里红得发亮,像两颗定心丸砸在海面上。
沈星垂这才彻底松了那口气,靠着舱门等海警跳帮上船。领头的是一个黑脸汉子,目光锐利得跟鹰似的,沈星垂没多废话,直接把那个间谍仿生鱼从冷藏箱里拎出来扔到甲板上,然后三言两语把怎么发现、怎么追、怎么被追的事说了一遍。
黑脸警官听完之后眼神一凛,当场让人拍照取证,然后拍了拍沈星垂的肩膀:“行,兄弟,有胆有识。你们的信息我留一下,回头局里会有奖励下来,等电话通知就行。这几天注意安全,有事打这个号码。”他塞了张名片过来,冲几人点点头,就带队收队了。
海警船一走,海面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浪花轻轻拍船舷的声音。沈星垂站在甲板上吹了会儿风,转头看了看沈望海和赵猛:“还钓鱼不?”
沈望海翻了个白眼:“钓个屁,我现在腿还软呢,回家回家。”
赵猛也连连摆手:“别了哥,今天这刺激够我吹一年的了,再钓下去我怕我心脏受不了。”
沈星垂哈哈一笑,开船返航。
船靠码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港口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陆星汐早就提前打电话给了陆星辰,让他多开几辆冷链车来码头等着接货。
陆星辰当时在电话里还不以为意,懒洋洋地说:“星汐,你们这出去钓了两天能有多少货?开一辆车都嫌多。”
结果等他真到了码头,往沉星号的甲板上一站,嘴就合不上了。
活水舱一打开,满舱的小青龙张牙舞爪地挤在一起,旁边的水箱里象拔蚌粗得像小孩胳膊,石斑鱼一条比一条肥硕。陆星辰盯着看了三秒钟,猛地转头看向沈星垂:“你们是去钓鱼还是去进货了?这是把人家海底超市连锅端了吧?”
沈星垂得意地一扬下巴:“别急,还有呢。”
活水舱最底下那个大隔间被打开,一条两百来斤的龙趸慢悠悠地摆了一下尾巴,水花溅了陆星辰一脸。他还没擦干净,旁边另一格舱门又开了,一条月亮鱼浮上来,银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得不像话。
陆星辰的下巴差点脱臼:“我操……这玩意儿你们也能钓上来?”
沈望海这会儿缓过来劲儿了,靠着船舷嘿嘿一笑:“运气运气。”
“运气个屁!”陆星辰蹲在那儿左看右看,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这他娘的是龙趸!两百斤的龙趸!还有月亮鱼!你们这是捅了鱼窝了?”
沈星垂摆摆手:“别急别急,还有压轴的。”
他从驾驶舱角落里端出一个不大的水族箱,里面八条红薄荷神仙鱼游来游去,全身通红,鳞片边缘镶着宝石蓝的光边,像八团在水里跳舞的火焰。
陆星辰整个人定住了。
过了足足五秒钟,他才猛地扑过来,脸几乎贴到玻璃上:“红薄荷?!八条?!沈星垂你他妈……你是海神转世吧?!”
“星辰哥,淡定淡定。”沈星垂笑着把鱼缸放到一边,“你先让工人去称重,这些鱼的事回头再说。”
陆星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指挥工人开始搬货过秤。沈望海和赵猛也跟着忙前忙后,码头上灯火通明,冷链车的制冷机嗡嗡响着,一箱箱海鲜被抬上去,场面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等称重完,工人把清单递过来的时候,陆星汐接过去扫了一眼,然后招呼几人回到客舱里,茶几上摆着计算器和账本。
她清了清嗓子:“我来报个数啊——龙趸,九万。月亮鱼六千。小青龙统共二十万。象拔蚌二十二万八。其他石斑鱼加起来十万。”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算红薄荷神仙鱼,一共六十二万四千。”
客舱里安静了一瞬。
沈望海先反应过来,嗓门都劈了:“多少?!六十二万?!”
赵猛一巴掌拍在膝盖上:“哥!咱这一趟发了啊!”
沈星垂也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傻:“我靠……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