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土坡上,夜风呼啸,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木燃烧的焦糊味。
陈昭大口喘着粗气,将卷刃的钢刀在脚下一具胡人尸体的衣服上狠狠蹭了两下。
他没有被这近乎奇迹般的反杀冲昏头脑,而是迅速转过身。
一双冷如鹰隼的眼睛,开始快速盘点自己手里现有的本钱。
这是一种掌控力量的踏实感。
今晚这一连串的血战,从反杀监工、端掉兵器棚、夺粮仓,再到刚才硬生生把二百多胡人正规骑兵捅成筛子,他脑海中的【乱世募兵】图册几乎翻到了发烫。
此刻,死死护卫在他周围的,是整整三百名系统悍卒!
其中,一百名是最早爆出来的“乱世悍卒”,手持各种缴获的刀斧铁器,煞气逼人;
而另外两百名,则是在刚才绞杀骑兵时爆出的高阶兵种——“精锐长矛兵”!
这两百名长矛兵身披生牛皮甲,沉默如铁,手里丈二长的精钢长矛在火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
他们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往那一站,那种属于正规精锐的压迫感就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系统兵的外围,则是五六百个刚刚跟着他冲杀出来、浑身是血的武装河工。
这些原本懦弱的泥腿子,现在眼珠子都是红的,手里死死攥着从死人堆里抢来的弯刀和弓箭,胸膛剧烈起伏着。
有这三百绝对死忠的精锐托底,加上这几百敢见血的青壮。
一支真正在乱世里能撕咬出活路的凶军雏形,成了!
“王老二!”陈昭突然冷喝一声。
“在!陈爷您吩咐!”之前那个替女报仇、一棍子捅死胡骑的干瘦汉子立刻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还挂着半干的脑浆,眼神却狂热无比。
“你,带上一百个弟兄,再加上三十个悍卒,给我退回第三营!”
陈昭眼神冷厉,指着身后的营区和脚下的土坡:
“第三营有粮、有兵器,那是咱们的根!把营门给我守死了!
还有这道十字土坡,用拒马和尸体给我堵上,卡住这条咽喉!谁敢来趁火打劫,直接剁了!”
“陈爷放心!只要我王老二还有一口气,第三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王老二狠狠一抱拳,点了人手立刻回撤布防。
陈昭收回目光,看向更远处的黑暗。
不够。
这点人手,还远远不够。
他没忘记,刚才交战时,赫连泰那个胡狗千户派了一个亲兵突围出去了。
那是去搬救兵的!
一旦胡庭的大股骑兵开过来,这几百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想活,就必须把动静闹到最大,裹挟大势!
就算这些普通河工打不了硬仗,用来打顺风仗、壮声势也是极好的肉盾和助力。
陈昭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各区,死死锁定了这片黄河滩的最深处——河工大营总营!
那是赫连泰三百胡骑原本驻扎的地方,也是统管十个河工分营的枢纽。
陈昭记忆中做苦役时去过一次,那里不仅囤积着整段河道最多的粮草物资,更压榨着两三千名最强壮的汉人河工。
最关键的是,赫连泰为了镇压第三营,把那里的三百主力骑兵全抽空了!
现在的总营,就是个只剩下一群散兵游勇、胡人部族老弱和汉奸看守的空壳子!
拿进去,不仅能解救两三千劳力,更重要的是,杀了那里的守卫,他的系统兵还能再爆一波!
“不能光咱们自己干。”
陈昭猛地转头,看向剩下的四百多武装河工,直接下令分兵:
“分出两百人,由二十个长矛兵带头,去东区!再分两百人,去西区!”
陈昭的声音在夜风中极具煽动性:
“去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怂包,就说胡人的骑兵死绝了!把兵器发给他们,告诉他们,想活命的、想吃饭的、想报仇的,全给老子往总营冲!今夜,咱们去掀了胡狗的老巢!”
“掀了胡狗老巢!杀!”
分兵的河工们发出一阵狂野的咆哮,在几十名系统兵的带领下,如同两股洪流,举着火把向东西两侧的营区席卷而去去串联、去煽动、去拉人头。
留在陈昭身边的,只剩下最精锐的两百名系统兵(一百七十名长矛兵加上三十名乱世悍卒),以及上百个最核心、最敢拼命的河工汉子。
兵贵神速,真正的尖刀,必须直插心脏。
陈昭一把拔出插在泥土里的钢刀,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他抬起头,看向总营的方向。
远处,夜幕已经被连绵不绝的战火彻底撕裂。
冲天的火光将滚滚黄河水映照得如同流淌的鲜血。
“长矛阵,前压。”
陈昭走下土坡,走在这群无声、冷酷的杀戮机器最前方。
夜风吹得他满是血污的破烂衣衫猎猎作响。
“走,去总营。”
……
河工大营,总营。
“驾!闪开!都给老子滚开!”
伴随着战马粗重的喘息和杂乱的蹄声,赫连泰带着剩下的一百多名残兵败将,如同一群丧家之犬般撞开了总营厚重的木门。
原本威风八面的草原铁骑,此刻个个头盔歪斜、皮甲破碎,有的身上还插着半截带血的木棍,眼神里全是被长矛阵捅出来的惊恐。
总营宽阔的空地上,此刻正聚集着被胡人守卫拿皮鞭驱赶出来的两三千名普通河工。
他们原本瑟瑟发抖,以为这大半夜的三百铁骑出营,又是哪个分营要倒大霉被屠得鸡犬不留。
可现在,借着营门处的火把,所有人看着这群狼狈逃窜回来的胡人主子,全都愣住了。
人群中开始出现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胡狗怎么这副惨样回来了?”
“败了?三百骑兵出去,折了一半回来?!”
“外面火光冲天,到底是哪路好汉起义了?竟然能把骑兵打溃?!”
感受着周围那些原本麻木的目光中逐渐亮起的异样神采,赫连泰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们的眼珠子全挖出来!”
赫连泰翻身下马,一脚踹翻了一个离得近的汉人苦役,随后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像发了疯一样狠狠劈砍在旁边的拴马桩上,木屑横飞。
“一群该死的泥腿子!贱畜!”他双眼赤红,像一头困兽般咆哮,“等万户大人的千户骑一到,老子要把第三营那些杂碎一块肉一块肉地活剐了!全都剁碎了填进黄河里!”
发泄了一通,赫连泰喘着粗气,眼神阴狠地扫过周围。
虽然在第三营吃了大亏,但他心里并不慌。
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
借着营门那点狭窄的破地形和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长矛,瞎猫碰死耗子占了点便宜罢了。
现在他回了总营,这里地势开阔、营防坚固,周围更是无险可守的平地。
只要那些贱民敢离开第三营那个“乌龟壳”来到平地上,失去地形优势,铁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踩成烂泥!
他笃定,那个带头的疯子只要脑子没进水,现在肯定是龟缩在第三营死守,最多也就是仗着胆子去劫掠一下旁边防守空虚的第二营、第四营。
敢来冲击有他亲自坐镇的总营?借那泥腿子十个胆子也不可能!
“来人!”赫连泰收起卷刃的弯刀,冲着身旁惊魂未定的手下怒吼,“把总营里剩下的士卒全都给我集结到营墙上去!还有,把这群看热闹的汉狗全给我赶回工棚里锁死!谁敢乱动、敢出声,就地格杀!”
“是!”
剩下的胡人守卫立刻挥舞着皮鞭和刀背,像驱赶羊群一样,将满脸迷茫和躁动的两三千名苦役强行往黑暗的工棚区压去。
就在总营内一片混乱之际——
“报——!”
一名留在外围放哨的轻骑兵,连滚带爬地从营门外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一头栽倒在泥水里,连头盔都滚落出老远。
赫连泰看着急匆匆冲进来的骑兵,原本阴沉的脸上猛地闪过一丝狂喜。
算算时间,自己派去求援的亲兵应该已经到了本部。
“慌什么!可是万户大人的援军到了?”赫连泰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那骑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狞笑道,“好!来得好!老子现在就带人杀回去,把第三营……”
“不……不是援军!千户大人,不是援军!”
那骑兵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牙齿疯狂打颤,绝望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地狱里的恶鬼。
赫连泰眉头猛地一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不是援军?难不成那帮杂碎真跑去劫别的分营了?”
“也……也没有……”
骑兵狂咽着唾沫,颤抖的手指死死指着总营大门外的无边黑夜,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是第三营!那个带头的疯子……他根本没守营!他带着那些穿着皮甲的长矛兵,还有一大群红了眼的暴民……”
“他们……他们朝着咱们总营杀过来了!马上就要压到大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