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营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你说什么?他没守第三营?他追出来了?!”
赫连泰死死揪着那名报信骑兵的衣领,眼珠子瞪得像要凸出来。
足足愣了三秒钟,他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
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夜枭般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疯了!这贱畜是真的得了失心疯了!”
赫连泰一把将报信的骑兵甩在烂泥里,猛地拔出弯刀,指着营门外无边的黑夜,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老子还愁第三营那个破烂巷子施展不开马蹄,他竟然敢放弃地利,跑到这平坦的旷野上来跟草原铁骑打野战?!”
“他真当老子的骑兵是泥捏的?!真当平原冲锋是他们第三营门口那种过家家?!”
墙头上的胡人守军和那些原本心惊胆战的汉奸走狗们。
听到这话,也都齐齐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哄笑和嘲讽。
“我还当是哪路神仙下凡,原来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一个汉奸管事长舒了一口气,谄媚地冲着赫连泰拱手,“千户大人,这泥腿子到底没见过世面,以为靠着几根破木头堆的路障占了点便宜,就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到了这平地上,铁骑一个冲锋,他们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就是!一群拿着破烂的耗材,也敢来冲击总营?纯粹是赶着投胎!”
外面的哄笑声和赫连泰集结残存骑兵的号角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地传进了被死死锁住的苦役大棚里。
原本因为听到“第三营打过来了”而躁动不安的河工们,此刻却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彻底凉了半截。
“唉,糊涂啊!”黑暗中,一个老河工绝望地捶着大腿,“好不容易打赢了一场,占着第三营的险要慢慢跟胡狗耗、把周围的营区都拉下水不好吗?怎么敢追到平地上的?这不是送死吗!”
“终究是底层暴民,毫无远见!”
角落里,几个因为得罪了权贵被发配来做苦役的落魄读书人,此刻正满脸痛心疾首地摇着头。
其中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酸秀才冷哼一声,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熟读兵书者皆知,步卒遇骑兵,必依险而守。
这贼首得了些许甜头便得意忘形,安能不败?
若是换做老夫统筹大局,定然固守待援、徐图进取。
竖子不足与谋,可惜了这大好局面,我等又要跟着陪葬了!”
在所有人看来,第三营那个不知名的头目,今晚必死无疑。
……
“呜——!”
总营沉重的木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轰然大开。
赫连泰一马当先,他甚至连甲胄都没整理,满脸狂喜与狰狞。
在他身后,一百多名残存的胡人骑兵重新跨上战马,发出狼群般的嚎叫。
他们要在这片开阔的平地上,把刚才在第三营受到的所有憋屈和屈辱,全都在这群泥腿子身上碾碎!
马蹄轰鸣,犹如滚滚闷雷,震得地皮发颤。
而在距离总营营门不足两里的旷野上,夜风烈烈。
陈昭单手提着厚背钢刀,犹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最前方。
他静静地看着远处中营大开的营门,看着那群如疯狗般狂喜嚎叫着冲出来的胡族骑兵,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内心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他当然知道骑兵在平原上的冲锋威力有多恐怖。
在赫连泰、在总营的汉奸、甚至在那些自诩熟读兵书的酸腐文人眼里,自己之前能赢,全靠第三营那狭窄的营门和坑洼的地形,是靠着几个几个放胡骑进来才侥幸拿下的。
刚开始,的确如此。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到了后期真正绞杀那上百骑兵的,根本不是什么破木头和烂泥坑!
陈昭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整整两百名身披生牛皮甲、手持丈二精钢长矛的魁梧身躯。
长矛兵,天然的骑兵克星!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不是流民,不是暴徒,更不是什么随便套上一件皮甲、发一把长矛就能凑数成军的乌合之众。
他们是系统爆出来的【精锐长矛兵】!
他们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更不存在所谓“伤亡率超过三成就必然全军溃败”的古代战争常理。
只要陈昭不死,只要指令下达,这群绝对死忠的杀戮机器就会像最坚硬的钢铁礁石一样,死死钉在这片平原上!
更何况,赫连泰的骑兵主力早就在第三营被自己消耗了一大半,现在剩下的这百十来骑残兵败将,也想靠平原冲锋冲垮系统精锐?
不过就是再摆一次长矛阵的事罢了。
“轰隆隆——”
马蹄声已经逼近不足百步,赫连泰那张狂妄、狰狞、嗜血的脸庞在火把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昭被战马撞飞、被铁蹄踩成肉泥的凄惨模样。
面对排山倒海压过来的胡人铁骑,陈昭随意地甩了一下刀锋上的血水,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度冷漠、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笑容。
“全军听令。”陈昭冰冷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开。
“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