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国家,马上就来接您。”
宪兵队长的这句话,被刻意压低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那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狂热,伴随着军靴踩踏地毯的沉闷回音,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的会议室里回荡。
王立人眼皮都没抬,只是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他转过身,将那个黑色的军用微型全息投影仪揣回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口袋里,迈步走下主席台。
周围的医生护士不自觉地往两边退开,硬生生在拥挤的过道里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路。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前一秒还是个无证行医的临时工,下一秒就能让宪兵队把副院长和科室主任当场拖走,这种反差带来的压迫感,实打实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脊梁骨上。
江城第一转职医院的这场风暴,以最粗暴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场酝酿了整天的暴雨终于砸落。
豆大的雨点砸在急诊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泥土腥气和臭氧的味道。
王立人回到负二层的单人宿舍。他没有开灯,就这么靠在生锈的铁架床边,听着外面雨水冲刷管道的动静。
他心里很清楚,张主任和副院长的落网,不过是这场大戏开场前的一盘开胃小菜。
真正要命的东西,是他昨晚发出去的那份代号【黎明】的攻略,以及江城三中副本那份诡异的通关数据。
国家机器的运转需要时间验证,但那些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狗鼻子,嗅觉却远比想象中灵敏。
“江城这摊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
王立人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
只要那些隐藏在天网防线外的境外势力不全是蠢货,他们绝对能从江城军方突然收缩防线、稽查处大面积清洗内鬼的动作里,闻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们找不到那个在血月废墟里一剑斩杀领主的白衣剑客,也找不到单刷青铜领主的神秘医疗兵。
但他们能查到,江城第一转职医院里,躺着一个叫王建国的退伍老兵。一个体内残留着初代深渊毒素,却奇迹般活下来的人。
控制住这个老兵,就能顺藤摸瓜,把背后那个掌握了深渊漏洞的“神秘人”逼出来。
这是最简单的逻辑,也是最致命的阳谋。
同一时间。
医院住院部十三楼,重症监护区。
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电压不稳,忽明忽暗。值班护士趴在导诊台上打着瞌睡,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窗外的暴雨中,一团模糊的轮廓悄无声息地贴在玻璃外侧。
雨水直接穿透了那团轮廓,没有留下任何水渍。
这是青铜级刺客的S级天赋——【绝对光学隐匿】。
那团轮廓慢慢渗入窗户的缝隙,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走廊天花板上的军用级灵力探测仪,绿色的指示灯平稳闪烁,完全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
刺客的脚步落在光洁的瓷砖上,没有重量,也没有声音。
他一路避开所有的监控死角,精准地停在了一间特护病房的门外。
门牌上写着三个字:王建国。
刺客的呼吸平缓到了极致,心跳被强行压制到每分钟十次以下。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呈现出诡异幽蓝色的匕首。刃口上涂抹着从白银级毒液沼泽里提取的神经毒素,只要划破一点皮,一头成年的大象也会在三秒内彻底瘫痪。
他要把这个老兵活着带走。
匕首的尖端极其缓慢地探入门缝,挑开了里面那道老旧的机械锁舌。
咔哒。
一声轻微得连苍蝇拍翅膀都不如的动静。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里面一片漆黑,只能听到病床上那个老男人沉重而浑浊的呼吸声。
刺客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而得意的弧度。
潜入华夏的天网防线,摸进军方重点看护的医院,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带走目标。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毫无挑战性的单机游戏。
他侧过身,像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但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头顶上方,病房天花板那个最不起眼的通风口死角处。
一只散发着幽幽红光、周围环绕着高维符文的诡异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