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走廊。
消毒水味混着老旧被褥的霉味。走廊尽头窗户半开,夜风裹着细雨灌进来。
两件黑风衣立在特护病房门外。
高个子宪兵搓了搓手,战术步枪换到右手。“老李,整口烟。冻死老子了。这鬼天气,骨头缝里都冒寒气。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抽个屁。”矮个子老李翻了个白眼。“里面躺着上头交代的重点保护对象。出岔子咱俩脑袋不够砍。你想抽鞭子?”
“重点保护?不就个前线退下来的残废老兵?”高个子往手里哈了口热气。“一条腿废了,每天靠止痛药吊着。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外面三层暗哨,里面两层明哨,连这层楼的护士都换成了带枪的军医。我刚才去撒尿,连厕所窗户都焊死了。苍蝇都飞不进来。这排场,赶上司令员了。”
“你懂个屁。”老李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人家当年在北境,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七十个人,守着代号零三的高地。被敌国三个精锐大队围着打。打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阵地全平了,就活了他一个。他扛着一条断腿,爬了十几公里回了营地。手里捏着带回来的硬盘,里面全是敌国潜伏在咱们这边的卧底名单。这东西,够让上面那帮大人物睡不着觉。”
“卧底名单?难怪。”高个子瞪大眼睛。“听说最近黑市上,有人出了八千万悬赏他的人头。”
“八千万?那是昨天的价。今天早上,悬赏金已经涨到一个亿了。”
“一个亿?就买个残废?”高个子咽了口唾沫。“这钱也太好赚了。一个亿现金堆起来能把人砸死。我要是杀手,我都心动。”
“活捉。要从他嘴里抠出那份卧底名单。死人可值不了一个亿。”老李冷笑一声。“不过他们也是想瞎了心。咱们这可是军区总院,天网阵法全功率开着。这阵法连白银级武者都能直接烤成焦炭。杀手要是敢来,我这把枪直接把他们打成筛子。教教他们什么叫有来无回。”
“也是。这雨下得跟倒水一样,傻子才出来接活。”高个子抖了抖肩膀。
走廊另一头,一个端着托盘的护士低着头走过来。胶底鞋踩在瓷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李抬手。步枪保险咔哒一声推开。枪口微垂。“口令。”
“山河。”护士声音很轻。
“回令。”
“无恙。”
老李抬了抬下巴。“托盘放下。右手。”
护士放下托盘,伸出右手按在老李手腕的战术终端上。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行了。进去吧。”老李放下手,让开身子。“动作轻点,老爷子刚睡着。”
护士点头,推门进去。
......
天花板通风管道百叶窗后。
一双眼睛盯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刺客的身体完全融在黑暗里。S级隐身天赋。过去三年,他靠这手绝活,在华夏大地上割了十三名青铜级军官的喉咙。刀口全在喉结下方半寸。一刀毙命。同阶无解。这不是自封的,是血案堆出来的。
他按住喉部微型送话器。骨传导耳机震动。“夜枭呼叫巢穴。”
耳机里传出沙哑男声,带着电流嘶嘶声。“巢穴收到。外围情况如何?接应组已经就位。三号车停在后街巷口。五分钟后切断医院备用电源。规划撤退路线b。”
“外围两名暗哨,走廊两名明哨。天网阵法全功率运行。军用级干扰器已开启,未触发警报。”刺客语速极快。“护士正在查房,预计三十秒后离开。我准备跟进。”
“动作干净点。目标是活口。上面要从他嘴里撬出那份名单。记住了,只要活的。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行。别弄死了。雇主加了钱,现在是一个亿。”
“华夏的防御就像纸糊的。门口那两个蠢货还在聊悬赏金。根本不知道死神就在他们头顶。”刺客嘴角扯了一下。“目标心率平稳,无灵力波动。预计三秒内完成回收。准备好特制缓和剂。”
“别大意。军区总院不是善茬。那个叫王立人的小子最近风头很盛。他刚在南边灭了一个堂口。手段很黑。”
“一个靠火力覆盖上位的毛头小子而已。单兵作战就是个废物。干扰器运行正常。这套静默者设备连白银级探测器都扫不出。他们引以为傲的天网现在就是个摆设。”刺客松开手指。
......
隔壁值班室。没开灯。
转椅嘎吱响了一声。
王立人靠在椅背上。半透明系统面板悬浮在面前。
隔壁病房实时俯视图亮得刺眼。
微型通讯器传来老赵焦躁的吼声。“老王!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这边的灵力雷达全变成了雪花点!红外热成像仪也瞎了!连生命探测仪都扫不到隔壁有人!你爹的病房现在在监控里就是个黑洞!”
王立人没吭声。
纯黑视野里,一个刺眼的红色人形轮廓,正贴着天花板,像只大壁虎一样,顺着护士推开的门缝,一点点挤进病房。
真眼。
只要段位不超过他两个大境界,任何隐身伪装,全脱了衣服裸奔。
老赵砸桌子的声音震得耳机嗡嗡响。“老王!说话!是不是设备出故障了?一组汇报走廊正常!二组汇报楼顶正常!监控室说画面没问题!但我这边的核心探测器全废了!我把一中队调上来了!楼梯口架了四挺重机枪!楼顶三个狙击组锁死了窗户!你给我一句话,我马上让人破门!”
王立人端起桌上凉透的白开水。“闭嘴。”
“三十多个兄弟在外面淋雨,你爹在里面躺着!你让我闭嘴?老首长知道了能枪毙我!”
“耗子进笼了。”王立人喝了一口水。
耳机瞬间安静。只剩下老赵粗重的呼吸声。
“几只?”老赵嗓子发干。
“一只。S级隐身天赋。身上带着军用级干扰器。”王立人放下水杯。玻璃杯磕在木头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S级隐身?老王,你别开玩笑!S级隐身连白银级武者的灵力感知都能屏蔽!黑市最新型静默者?这玩意卖两千万一个!他们下血本了!我立刻拉闸断电!封锁整栋楼!重火力围病房!反装甲导弹都架上!”
王立人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拉个屁。”
“你疯了?里面躺着你亲爹!你让他跟S级刺客独处?”老赵嗓门拔高。
王立人盯着屏幕。“左腿发力有零点二秒停顿,重心偏右。”
“什么?”
“反握匕首,虎口肌肉紧绷。切断声带起手式。”王立人脑子里飞速拆解红色轮廓的动作。“黑金组织金牌杀手。三年前南边干掉青铜少将,就这招。一模一样。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老王!别乱来!刺客近身,连零点一秒都不用就能割断喉咙!老爷子没命了!你忘了你妈当年怎么走的?我现在带人冲进去!”
王立人指尖敲击停住。“正因为没忘。我才要活捉他。冲进去打草惊蛇?那是蠢货干的事。这级别的人,绝不临时起意。外面干扰器,背后情报网,接应车队。我要把这条线连根拔了。你冲进来,他服毒自尽,线索全断。我还怎么报仇?”
“不能拿老爷子当诱饵!万一他有位移技能呢?”
“他位移不了。”
“凭什么这么肯定?”
王立人冷笑。“再往前走半步。”
“什么?”
“他只要再往前走半步。”王立人盯着红影。“半米。病床周围半米绝对领域。我埋了三颗高维地雷。触发机制不是物理压力,也不是灵力波动。是法则。白银级领主来,也得脱层皮。他连老爷子衣角都碰不到。”
老赵不说话了。呼哧呼哧喘气。
“外围盯死。苍蝇不准放出去。等我信号。”王立人掐断通讯。
......
病房里。
护士查完房出去。门关上。
消毒水味更浓了。
刺客从天花板无声滑落。脚尖点地,一丝灰尘没惊起。
他贴着墙根站了十秒。
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红外线和灵力触发装置。他嘲笑华夏军方过度依赖天网。一旦天网被屏蔽,全成了瞎子。
他踩着猫步靠近病床。目光扫过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护仪。屏幕上的波浪线平稳跳动。监护仪的连接线被刻意加固过,拔掉任何一根,都会触发警报。
外行。
他根本不需要拔线。神经毒素会让目标进入假死状态,监护仪会显示心率过低,等外面的人冲进来,他早就顺着窗户撤了。
床上老兵睡得很沉。腿部神经痛让他脸颊肌肉微抽。被子随呼吸起伏。
太老了。
这身体残破不堪,承受不住剧烈灵力冲击。强行带走,半路会死。必须用特制缓和剂。
耳机传出声音。“巢穴呼叫夜枭。目标状态确认。”
刺客盯着老兵脖颈陈旧刀疤。“夜枭确认。目标无反抗能力。”
“用药。带走。别弄出动静。接应车到后门。”
刺客右手手腕一翻。
幽蓝色匕首滑入掌心。
刃口泛冷光。涂抹白银级毒液沼泽提取神经毒素。划破一毫米表皮,毒素顺血液冲大脑。老狼会在三秒内彻底瘫痪,连眼皮都眨不了一下。
他翻转匕首。淬满毒素锋刃对准老兵裸露手臂静脉。
耳机声音很稳。“搞定他,窗户撤离。绳索备好。”
“明白。”
刺客右脚往前迈出最后一步。整个身体重心压上去。准备完成精准一划。
......
值班室。
王立人看着屏幕上红影迈出那一步。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虚空一点。
泛着金光符箓碎裂。
微光贴着病房四面墙壁流转开来。
王立人盯着屏幕。“关门。打狗。”
......
病房里。
刺客刀刃距离老兵手臂剩下一寸。
脚底板传来诡异触感。
不是坚硬瓷砖。
很软。硕大。充满弹性。像踩到巨大软体真菌。
刺客动作定住。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怎么会有炸弹?为什么静默者探测器没有任何反应?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阵法?
要命直觉从尾椎骨冲天灵盖。浑身汗毛根根炸立。
退!!
指令下达。身体没来得及反应。
砰——
沉闷爆破音在脚底炸开。
没火光。没冲击波。
动能被贴墙流转微光死死锁在病房内部。一丝声响没传到走廊。
门外宪兵依然搓着手。高个子还在抱怨天气。
病房里。
浓郁到化不开的紫色毒雾,以违背物理常识速度,瞬间吞噬刺客下半身。
紫雾顺呼吸道、毛孔,疯狂往体内钻。
刺客瞳孔放大。皮肤表面瞬间泛起大片紫斑。粗大的血管像虫子一样在脖颈处凸起。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他想挥动匕首,右臂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视线迅速模糊,灵力护盾像纸糊一样被紫雾腐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