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道:“他回绝的是拿你换支持,也没有答应让薛家安排你将来的子嗣。请封没有准,你仍照原样住在东宫,殿下没有借这件事赶你走。”
南珠道:“所以我还能留下来,但不是以良娣的身份?”
蓁蓁答:“你如今仍是来探望太子妃的客人,同从前一样。”
南珠没有说自己失望,也没有说自己高兴。她甚至没有问元湛以后还会不会愿意封她,只道:“这样我便知道了。至少这一回,有人来告诉我为什么不答应,没有让我从旁人的闲话里猜。”
蓁蓁问:“你想让我替你问他什么么?”
南珠摇头:“我现在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我会自己问。”
她没有再来求蓁蓁,也没有替薛家劝说。蓁蓁仍旧看不透她,只能确定她没有像薛家那样,急着把这个良娣之位先拿到手。
长秋宫忽然传来消息,皇后的胎象有了波动。
报信的人只说长秋宫已经请医,具体缘由还没有准话。蓁蓁听见以后,心里立刻紧了。皇后如今这一胎有任何变化,都不可能只被当作长秋宫自己的家事。
元湛让人继续问准情形,还没有同蓁蓁商议该怎样应对,外头的流言已经跟着起来了。
有人把岁岁出生重新拿出来说,道太子已经有了儿子,最不愿皇后平安产子的便是东宫。问名那场争执也被重新翻出来,说元湛早就同皇后离了心,如今皇后胎象不稳,头一个该被问的便是太子。
元湛没有瞒着蓁蓁:“这些话已经传到朝里了。有人未必真信是东宫做的,却愿意先让所有人怀疑东宫。”
蓁蓁道:“因为你有儿子,又有了同皇后争执的前事,他们连缘由都不必再找。皇后若真出了事,别人会先想你得了什么好处。”
元湛道:“现在连她的胎象为什么波动都还没有准信,罪由倒先替孤写好了。他们认定的证据,便是孤可能会得好处。”
蓁蓁听得生气,又无法说这些怀疑全无来由。皇后若生下儿子,确实可能威胁元湛。她曾经因此怕得生出过邪念,元湛会不会也怕,她甚至不敢在这一刻贸然替他说不会。
她没有提起自己那一点担忧。长秋宫还没有新的准话,薛家的新来话却先到了。
他们先说愿意替东宫分辩,说薛家可以在朝中联络相熟的人驳斥那些对东宫不利的议论。再往下,条件却比上一回更重。
上一回还要先议南珠的请封,这一回已经要元湛尽快办下册令,好让薛家能以东宫姻亲的身份出面。他们还要求元湛明确,往后朝中再有风波,东宫会与薛家共同进退,不再各自保留决定。
蓁蓁看完道:“他们说的联手稳局,是要你先承认没有他们便过不去。南珠的册令只是开头,往后他们替你出了面,你便更不能再拒绝他们。”
元湛道:“他们上一回拿支持换良娣,这一回是拿孤眼下的嫌疑,逼孤先把东宫交出去一部分。”
“你会让他们替你说什么么?”
“他们若愿意按事实说皇后胎象波动的缘由尚无定论,谁都可以说,孤不必拦。”元湛道,“可若每句分辩都要先收一份条件,那不叫帮忙。孤不会拿南珠换他们出手,也不会让他们替东宫决定往后怎样站队。”
蓁蓁把信还给他:“他们选这时候来,就是算准了你最需要有人替你说话。”
元湛道:“所以更不能他们说什么便应什么。长秋宫有了准信,孤会告诉你;薛家再来什么条件,也照旧给你看。”
皇后这一胎还没有稳下来,薛家的新条件已经先摆到了他们面前。元湛没有应,蓁蓁也没有劝他拿任何东西去换一时安静。
长秋宫的消息仍没有准话,元湛来到木樨苑,蓁蓁正拿着薛家的信。她没有再同他讨论南珠,先问皇后的情形。
“医者还在诊治,长秋宫没有报新的缘故。”元湛道,“外头的话却传得更难听,说东宫若肯出力,皇后的胎象便能稳住,若不肯出力,便是存心看着她出事。”
蓁蓁道:“他们把你放在这里,怎么做都能挑出罪来。你若现在去长秋宫,必有人说你要接管她的医治;你若不去,他们又会说你盼着她保不住。”
元湛没有否认。他告诉她:“孤方才想过,若这个孩子保不住,储位上的威胁便能消下去,母后也不会再有亲生儿子来替孤作选择。孤还想过,晚些处置,少做些协应,也许结果就会顺着孤的心思来。”
蓁蓁听得发冷。元湛并未派人做什么,也没有改动长秋宫的医者,可那段沉默里确实有过这样的衡量。她不想听他把自己说成从未有过恶念的人,那反而让她无法相信。
“我也想过。”她说,“岁岁出生后,我听采薇说长秋宫有孕,脑子里也冒过那句,要是那个孩子生不出来就好了。那个念头出现得很短,可我记得自己想过,也记得自己后来有多害怕。”
元湛问:“你那时为何没有告诉孤?”
“因为我自己都觉得可怕,也因为想过的念头不等于真会去做。”蓁蓁道,“可你若明知能救,却故意慢些,故意少做些,那便等于让这个念头替你作了决定。它与动手伤人之间,没有那么远。”
元湛承认:“孤算过,孤也知道自己方才在算什么。孤不说没有想过,也不拿储位和母后的养恩替自己辩白。”
蓁蓁道:“你可以怕皇后生儿子,也可以怕往后发生的事。可这件事要由你自己收住,我不能替你保管良心。”
元湛道:“孤已经想清楚了。要保,而且必须保在明处。”
他把章程说给她听,请皇帝与御前的人共同知情,长秋宫的医者负责诊治,长秋宫自己的人守住内殿,东宫只在外面协应,不私送药,不私自换人,也不把皇后的医治拿到东宫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