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听完,补充道:“皇后若不愿你进内殿,你便不进去。她若不愿东宫的人碰她的药,你也不要碰。你要保她,便让她的人都能看见你保到了哪里。”
元湛道:“你留在木樨苑养身子,外头的事孤去办。章程和消息,孤都会亲口告诉你。”
蓁蓁答应了。她没有要求跟着去长秋宫,也没有劝他趁此机会向皇后求和,只让他记住,保胎的章程不能因为皇后的态度而改动。
元湛应下,去请皇帝与御前的人共同知情。
元湛回来后,把御前的问答告诉了蓁蓁。皇帝问他:“你要保长秋宫腹中孩子,准备怎样保?”
元湛答:“请父皇和御前的人共同知情。长秋宫的医者照他们的章法诊治,内殿仍由母后自己的人守,东宫的人只在外面协应。儿臣不私送药,不换医者,不调动内殿宫人,所有处置都报给御前。”
皇帝道:“你肯把自己摆在明处,便照这个章程办。皇后那边若不肯,你也要守住这个界限,不得借保胎接管长秋宫。”
元湛答:“儿臣遵旨。”
蓁蓁听完,问:“父皇可曾问你是否怕皇后生儿子?”
“父皇没有问这个。”元湛道,“御前只议保胎,没有议储位。”
蓁蓁道:“这样最好,眼下先让皇后和孩子稳住,别的事情不能拿来换条件。”
元湛道:“孤也是这么回的。保胎若变成东宫同长秋宫争权,母后不会肯,外头也会说孤借她的病拿住她。”
蓁蓁问:“长秋宫若连外面的协应也不肯要,你怎么办?”
“孤便把能做的放在御前,告诉母后,东宫的人可以退远些,章程不必因她的疑心改变。”元湛道,“她不放心孤,孤便让她的人守着她。孤要保的是她和孩子,不必非要她领孤的情。”
蓁蓁听得心里发酸,却没有劝他别再管。她知道元湛愿意保胎,也知道他仍在介意问名之事,若非要他把这些事说成毫无芥蒂,只会让他连真实的想法也不肯再说。
她道:“你把章程告诉我就好,我不去长秋宫,也不让白芷替我过去探看。你若有新的消息,仍然亲口告诉我。”
元湛道:“孤应你。”
蓁蓁又道:“皇后若说了难听的话,你也不要为了让我放心便替她遮着。你答应过不再把我隔开。”
元湛道:“孤不会替她遮,也不会拿她的话来伤你。你只听与保胎有关的事,旁的争执不必全搬进木樨苑。”
蓁蓁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可以。她重新参与东宫的大事,不需要把每句伤人的话都接过来,只要元湛不再替她决定哪些事她不能知道。
元湛再去长秋宫,皇后不肯让东宫的人进内殿。元湛回来后,把她的原话告诉蓁蓁:“你在问名之事上已经同我争过,如今又来保我,谁知道你保的是我,还是你的名声?”
元湛答她:“母后要怎样想儿臣,儿臣拦不住。儿臣不进内殿,不换您的医者,不送东宫的药,也不叫您的人听东宫调遣。您若愿意,便让医者继续诊治;您若不愿儿臣站在外头,儿臣也可以退到更远的地方,协应照御前的章程走。”
皇后道:“你不必说得这样好听,长秋宫不缺你来守着。”
元湛答:“儿臣知道。儿臣来,是要让父皇和御前的人都知道,东宫不会坐视母后腹中孩子出事,也不会借保胎拿住长秋宫。”
皇帝与御前的人都在场,长秋宫最终照章程行事。医者负责诊治,内殿由皇后自己的人守,东宫的人留在外面,任何协应都先报御前。东宫没有私送药,也没有私自换人。
蓁蓁问:“皇后肯让你在外面协应了?”
“她没有同孤和好,也没有为问名之事认错。”元湛道,“她只是不再拦着御前的章程。这样已经足够,保胎不必先等母子把话说开。”
蓁蓁没有劝他再进去,也没有让他替自己向皇后解释宁奴之事。她只说:“你在明处保她,便不要因为她的态度又把章程改掉。”
元湛道:“孤不会改。”
长秋宫仍有消息送来,医者继续诊治,胎象没有立即稳下来。元湛把每回消息都告诉蓁蓁,蓁蓁留在木樨苑,没有去长秋宫奔查,也没有让东宫的人探问内殿的药方。
她听见胎象尚未稳住时仍会害怕,听见皇后不肯让东宫插手时也会着急,可她知道自己此时该做的是什么。她把章程问清楚,把元湛带回来的话听完,继续养自己的身体,没有让任何人拿她的产后虚弱去换长秋宫的消息。
长秋宫报来胎象暂稳,元湛把这句话告诉蓁蓁。她先问皇后本人是否也安稳,元湛说医者已经确认母子暂时无碍,仍需照着章程诊治。
蓁蓁这才稍稍放心,却没有追问皇后究竟因何出现波动。缘由尚未查明,她不愿意再把这件事变成东宫同长秋宫互相指认的由头。
皇后胎象暂稳后,叫元湛进长秋宫说了几句话。元湛回到木樨苑,把那段对面告诉蓁蓁。
皇后问他:“你当真不怕本宫生的是儿子?”
元湛答:“孤当然怕,怕这个孩子将来同孤争位,也怕母后有了亲生儿子以后,便不再顾念孤。可怕他将来争位,与盼他现在保不住,不能混作同样的事。”
皇后道:“你既然怕,为何还要保?”
“因为孤不愿靠他保不住来换储位。”元湛道,“母后养过孤,孤也不能明知能救却故意不救。”
皇后没有再追问,只说:“问名的事,本宫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元湛答:“孤也没有因为这场保胎,便忘了宁奴。”
皇后道:“你倒记得清楚。”
元湛道:“孤记得母后的养恩,也记得宁儿是孤的女儿。两件事不必互相抵掉。”
皇后没有道歉,也没有留他多说,只让他回去。元湛告诉蓁蓁,皇后对他仍有戒心,也没有因为胎象稳住便改变对东宫的态度。